《我本内奸,如何忠良》第68章 第068章

    玄友廉冷着脸看着门房领过来的男人:“李继勉,你来干什么?”
    李继勉看着在院子里相对而坐的两人, 大大方方地走到石桌边坐下:“说起来, 小廉,我俩同朝为官, 我还从未来拜访过你,正好有时间便顺道来了,好巧啊, 我的部下也在你这里坐客。”
    玄友廉挥手示意门房出去后,脸上表情越发不高兴:“行了,没有外人, 你不用说这种假惺惺的话, 你说得恶心,我听了也恶心。”
    李继勉便也收起笑脸:“我答应每隔五日让小五来替你治病,没说只放她一人过来。”
    玄友廉瞪他:“怎么的,你今晚还想跟小五一般,也住在我家中不成?”
    李继勉瞧着玄友廉半点没有待客之道的样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要是愿意接待呢, 就给我一间房一张床让我睡着, 你要是不愿意, 我就只能睡小五的房间跟她挤一张床。”
    “李继勉,你要不要点脸?”
    “玄友廉, 我让我的女人来给你治病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别动什么花花心肠。你若心里无鬼,还怕我留下不成?”
    “你不用激我。我倒奇怪了, 你整日除了盯着她,没有别的正事干了?我可从来不知道你李小将军是一个沉迷女色之人。”
    “我也挺奇怪的,听说你今日为了见小五,连公主的邀约都推了,我家小五的牌面还真是大啊。”
    李五:“……”
    听着这两人争吵,李五就觉得脑仁疼,真的一点都不想劝,随他们斗嘴皮子去吧,反正斗不死人。
    玄友廉眯起眼:“看来你在宫中布了不少眼线,连我拒绝公主邀约这种私事也知晓得一清二楚。”
    李继勉哼了一声:“你不也是,这皇宫里到处都是你们的玄衣军,恐怕每天飞进去几只苍蝇,你们都清清楚楚。”
    “廉公子,李大人。”一声少女清脆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玄友廉抬头看向走过来的黄衣少女,“文竹,你来干什么?”
    文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五,又看了看坐在李五旁边的李继勉。那日李继勉击门寻妻的戏码她可是从头看到尾,只是没想到眼前这男人会是晋王的儿子,眼下在禁卫军中任职。此刻仔细一看,当真是仪表堂堂,俊逸不凡,与玄友廉完全是不同的风格。难怪无论自家公子如何向小五姑娘献殷勤,她还是看不上自家公子,原来是喜欢高大健壮这一类型的男子。
    文竹将手上捧着的一碟水果放到桌上:“夫人听说李公子来府上做客,让小婢送来果梨给两位公子败败火气。”
    李五往那碟子里看去,圆溜溜的四五个大梨子正是去燥解火的好物。
    李继勉呵呵一笑,拿起一个梨子带皮就啃了起来:“这玄夫人还真是位细至入微的好主母。”
    文竹又道:“夫人还说,若小五姑娘得空,请去夫人屋里坐坐。”
    李五惊讶道:“夫人叫我过去?”必竟她那日以那般姿态求廉母放她离开,原以为廉母不会想再见到她。
    “是的,小五姑娘,你走后,夫人也挺想你的。”
    李继勉道:“玄夫人通情达理,我俩还多亏她成全,小五你去吧,不必担心。”
    玄友廉伸手拦住李五:“等一下,文竹,母亲有说找小五什么事吗?”
    文竹道:“夫人没说,只说让公子少说话多吃梨,不够的话,夫人房里还有。”
    玄友廉:“……”
    李五道:“您二位聊着,我去去就来。”
    文竹带着李五来到廉母院中就退下了,李五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廉母站在葡萄架下正在专心致志地绘画,片刻之后廉母抬起头,注意到李五:“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看到夫人作画不敢打扰。”
    “进来吧。”廉母放下画笔,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小五,你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李五摇头:“小五不知。”
    廉母道:“小五你是聪明的孩子,晋王之子与我儿子为你而产生争斗,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自古有言红颜祸水,你难道是想当这祸水不成?”
    李五恭敬道:“小五绝没这个意思。”
    “那为何我已放你跟晋王之子离开,你还要答应我儿每隔五日便来与他相见?难不成是想一边抓着晋王之子的手不放,一边又吊着我儿子?那晋王之子也是个糊涂的,居然同意了。”
    李五没想到廉母会这样理解,迟疑了一下道:“夫人,廉公子他……没跟你说吗?”
    廉母道:“说什么?”
    李五看廉母的反应,明白玄友廉并没有告诉她他的病症之事,想来也可以理解,当儿子的总不会希望自己母亲担心,遂也不打算说明,想了想道:“夫人,其实是这样的,我与廉公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其实……我是陪我家公子来的,与廉公子约定每隔五日相见的是我家公子,夫人得到的消息大概有误。廉公子与我家公子正在合作密谈一件大事,非谈不可,至于是什么大事,恕小五并不清楚。”
    廉母表情淡淡的,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小五,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我府上,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夫人请讲。”
    “你若对我儿没有一点意思,请不要给他留一点幻想,让他彻底断了对你的念头。”
    李五怔了怔:“小五明白了,夫人放心,等我……等廉公子与我家公子的大事办完,我绝不会再出现在廉公子面前。”
    等得玄友廉安然度过二十岁生辰,前世她与他在那一日彻底结束,今世大概也是这样吧。
    “小五,这一段时期的相处,我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内心至诚孩子,既然你做出承诺,我便相信你。你回去吧,对了,那边篮子里剩下的梨你也一起带去吧,年轻人,火气旺,多吃梨有好处。”
    “是。”
    李五拿着梨子回来,玄友廉道:“我母亲跟你说什么了?”
    李五道:“没说什么,就是让我把这篮梨带过来,怕两位大人不够吃。”
    玄友廉不信李五的话,总觉得自己母亲跟李五说了些什么,可李继勉就坐在旁边,他也不好多问。就在这时,门房领了一个玄衣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玄大人,宫中出大事了!皇上遇刺了!”
    玄友廉猛地站起来:“什么?那皇上此刻是生是死?”
    “皇上没事,刺客及时被抓着了,可那刺客拿着大人的令牌,说是大人派去的人。”
    “胡扯!”玄友廉第一反应是反驳,顿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难道是杨枭?”
    “是,那刺客好像是报的这个姓名。”
    “走,即刻进宫。”玄友廉看向李继勉,“李侍卫怎么说?”
    李继勉面色凝重道:“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自然也得立即进宫。”
    当下玄友廉、李继勉、李五三人策马奔向洛阳宫,一路上那侍卫将抓到刺客的大概经过讲了一些,不过讲得乱七八糟的,三人也不是听得很明白。到了上阳宫,顾礼德迎了出来,又仔仔细细讲了一遍,三人这才弄清楚前因后果。
    玄友廉沉声道:“那个下毒的太监呢?审问了没有?”
    “正审着呢,死活不承认自己下毒。”
    “剩余的汤食可验毒了没?”
    “验了,银针验了没事,又让人试毒,也没事,叫来了太医,也没查出汤有什么问题。”
    听起来,似乎就是杨枭小题大作,胡闹了一通。这他这一番胡闹,要是被认定成刺客,那就必死无疑。
    正说着话,三人随着顾礼德走到大殿前,就见杨枭和那太监都被玄衣军按在大殿前的空地上,杨枭还好,因为带着玄友廉的令牌,又自称是玄友廉的人没有受到拷打,而那个被杨枭指责为下毒的太监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一边吐血,一边哭道:“你……血口喷……人,奴才……奴才……怎么会在……皇上……的汤……食中……下毒,你胡……说……”
    顾礼德看着那小太监的模样有些不忍,现在汤食查出来一点问题都没有,而杨枭所谓下毒的证据也只是那小太监擦盖口的小动作而已,那小太监称自己爱干净,看到盖口脏了就去擦了擦,也并不是不可能的。现在的证据都指向杨枭私闯内宫,胡闹生事。
    杨枭看到玄友廉走过来,立即冲他大叫道:“玄大哥,相信我,那个小太监绝对有问题!
    李继勉凑到玄友廉耳边低声道:“小廉,你也真敢,把自己的令牌交给荆南王的义子,指使他大闹宫庭,刺杀皇上?”
    玄友廉皱眉,这杨枭来到他身边后就一直闹着想跟他进洛阳宫,都被他阻止了,今日为了见李五,将宫中来人打发走后,觉得不妥,再想叫人去洛阳宫送礼时,手边正好没有人,便想着让杨枭去跑这趟腿,反正送到上阳宫门口自会有太监接受礼物送到公主殿下手中,不会有什么纰漏,却没想到这杨枭胆子也忒大了,竟敢闯到内殿中去,还惊扰了皇上。
    眼下的情况非常棘手,要是杨枭被下了大牢,查出身份,那这件事就彻底变了性质,变成如李继勉所说,他玄友廉与荆南王勾结预谋行刺皇上。当下无论如何都得替杨枭把罪脱出来,遂道:“行了,你还嫌闯的祸不够多吗?闭嘴,从现在开始,一句话都不许说,剩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杨枭立即闭了嘴巴。
    玄友廉越过他走进大殿,就见殿内一片混乱,龙床被移了地方,斜放着,刘玲儿正抱着神情木讷的皇帝安抚着。他目光落向桌子上摆着的瓷盅上:“这就是被下毒的汤食吗?”
    顾礼德道:“回玄大人,正是。”
    玄友廉拿起汤盅闻了闻,问一旁站着的太医:“你确定没毒?”
    太医道:“臣勘验再三,绝对没有。”
    玄友廉拿起桌上的勺子挖了一小口就要塞进嘴里,顾礼德忙阻止他:“玄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试毒让别人来就好!”
    玄友廉没理他,尝了一口,吐出来:“来人,将太医署所有人都叫过来,每一个人都尝尝看,看看有没有人能尝出里面添加了些什么东西。”
    太医道:“玄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臣已经再三勘验,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毒。”
    玄友廉淡淡道:“不要往毒`药的方向查,看看是不是添加了什么对大人无效,但对小孩子有害的东西。”
    太医瞪大眼:“玄大人的意思是……是,臣这就召集太医署所有当职医官。”
    玄友廉和李继勉走到大殿内时,李五的身份不能跟着进去,于是站在殿门外等候,听到玄友廉与太医说的话,心想玄友廉懂些医理,是不是从那汤食中尝出什么问题出来了?她看向刘玲儿怀中的海连,若是这汤食真的有问题,这海连也太可怜了。屡被刺杀不说,饮食还被人做了手脚。
    太医署众人直接被带入大殿内,就地研究起这残汤,大殿外是包成铁桶状的玄衣军,这样无论是谁也做不了假。
    太医验毒时,刘玲儿就一直抱着海连,因为她一放手,海连就往龙床肚子下钻,不得不抱着。太医查验的时间有点长,刘玲儿坚持不住,就靠椅背上歪着脑袋睡着了,而她怀里的海连却一点困意都没有,瞪着一双大眼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睛很大,可是眼光却是涣散的。李五看着他这模样,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发寒。
    而宫里的众人仿佛都习惯了小皇帝这个表情,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李继勉从殿内走出来道:“恐怕到深夜都未必能查出什么来,小五,你在殿外已经站了三四个时辰了,要不,你先回去吧。今天十一第一天上学,回到客栈要是看不到你,说不定会哭闹。”
    李五看着玄友廉在太医署众人中穿梭,与众医官低头议论的模样,道:“那好,那我先回去了。”
    李五便要转身,就听殿内传来一声惊呼:“查出来了!玄大人,查出来了,是脱奇根!”
    半个时辰后,李五被李继勉派人送出宫,回到里仁坊的客栈。
    骑在马上,李五回想片刻前刘玲儿听到太医署的结论后崩溃大哭、不能自已的模样。做为一个姐姐,刘玲儿与她一样爱护疼爱着自己的弟弟,自然无法接受那样的事实。
    她完全能够感受到刘玲儿撕心裂肺的痛。
    脱奇根,南疆的一种草植,对成人来说无毒无害,研粉后尝味如面粉,并无异味。但若给小孩子长期大量食用,会影响孩子大脑发育,使孩童变得低智,异惊,时而哭闹不止,时而呆若木鸡。也就是说,海连根本不是年幼畏人,而是饮食中被人偷放了大量的脱奇根,而造成了大脑损坏。并且这种草植对脑经脉的损害是不可逆的,海连从今以后都将是一个低智的障儿。
    李五万万没想到海连会遭遇这样的厄运,她回想起三年前在穿过峡谷的铁壁车里,海连与十一不说话,光比着手势就能玩得无比开心的模样,曾经多么活泼可爱的孩子啊,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回到客栈,李十一见到李五进门,不仅没有迎接,反而转身背对她,气呼呼道:“姐姐骗人,说好晚上接我下学的却没有来!在我数到一百之前,我都不要理你!”
    李五看着十一小小的背影,走过去半蹲下身子,紧紧将他抱进怀里。
    李十一嚷起来:“不行不行,你不许抱我,我才数到二十。”
    李五在十一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十一,幸好,不是你。”
    如果在此之前,她有一点的贪心,想借着玄凉的势力拥立自己,或是有一点不甘心,想从刘玲儿和海连手中夺回自己的位置,那么此刻的十一就会变成海连那副瞪着空洞双眼的木讷模样。
    那样的十一,她连想一下都觉得心腔战栗。
    至于毒害的海连的人,她无法确定,可能是成元水的人,也可能……根本就是玄凉的人。
    李五心中感慨无比,低声喃喃道:“不能依靠豺狼,不能寄望虎豹,十一,姐姐真的好希望自己能强大起来。”
    十一数到五十就数不下去,在李五的额头回印了一吻:“姐姐,你已经很强大了,在十一心中,你就是最强大的人!”
    李五终于扯出笑容,捏了捏十一肉肉的脸蛋。
    因为宫中发生毒害皇帝的大案,玄友廉与李继勉三天没有离开皇宫,最后查到朝议大夫宗正少卿裴玮头上。裴玮下了大狱,当夜就死在了牢中,案子便再也查不下去了。这场大案一共牵连出一百多人,从皇宫内侍到朝庭大臣,皆有落马,菜市口日日都有被牢车推过来砍头的人。
    一个月后,案子尘埃落定,定为“朝议大夫宗正少卿裴玮谋逆案”。
    至于这裴玮是自己要谋杀皇上还是受别人指使,谁也说不清楚,反正人都已经死了。
    而公主对外声称因发现及时,皇帝并无大碍。然而当时太医署所有人都在皇帝寝殿中验毒,人多口杂,根本就瞒不过去,没过多久,基本上朝庭上的人都知道皇帝是个白痴儿了。
    这一个月当中,每隔五天,李五都会如约去玄友廉府上拜访,而李继勉照例同行,进了府,李继勉和玄友廉立即就坐到一起讨论案情,而李五只能在旁侍奉茶水,这般情形,倒真成了她陪李继勉来见玄友廉了。
    不过这一个月,玄友廉倒真的是没有发过一次病,可见只要李五在他身边随便晃荡晃荡,不需要做什么就有立杆见影的效果。
    而杨枭虽然机缘巧合撞破一件大案,但他必竟擅闯宫闱,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都要被关在大牢里。因为他身份敏感,玄友廉不想他在这案子里有太多的牵扯,当夜就给他找了一个死囚替身诈死在了大牢里,将他送回了荆南王杨不疏的身边。
    这一个月,玄友廉一边查着谋逆大案,一边联络着杨不疏,达成了与杨不疏的私下结盟,答应他只要他每年给玄衣军送来大量的钱银,他父亲玄凉会派出一支玄衣军长驻荆南地区,保护他不受蜀和南唐的侵扰。
    荆南王遂高高兴兴地带着义子准备回去了。
    杨枭却不肯走,闹着:“父亲,你回荆南去,让我留在京城好不好?”
    杨不疏敲他脑袋:“你还好意思留下?要不是你鲁莽行事,能闯下这么大的祸来?你成天念叨着公主是你媳妇儿,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身份尊贵的侯爷小世子吗?走,跟爹回荆南!”
    杨枭道:“父亲,你让我留下,让我想办法再见公主一面吧,求你了,她要是知道我是鹏奴,一定会认我的。”
    “她认你有什么用?杨枭啊杨枭,你当了我两年儿子怎么一点长劲都没有?你以为这公主和皇帝被人高高捧在上面,就有实权了?不过是一对傀儡儿罢了?你以为你说了你是公主指腹为婚的附马,就能迎娶公主了?只怕没走出门呢,这脑袋就搬家了。眼下李唐皇室就剩两根独苗儿,别的都被成元水屠杀干净了,这公主啊,现在就是个香饽饽,一堆人争抢着娶回家,依我看,不是晋李家,就是梁玄家。”
    杨枭道:“什么意思?”
    “蠢货,我懒得跟你说,自己想去吧,等你想明白了,再跟爹说话。”
    杨枭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洛阳,却连李五和十一的正脸都没见到,又被杨不疏拖回了荆南。
    因为调查裴玮谋逆案,李继勉趁机让自己筹建的禁卫军参加了案犯逮捕、搜查、羁押之事,也算是京城中狠狠刷了一番存在感。洛阳城中的人终于不再只认玄衣军,也知道了禁卫军的存在。
    也因此李继勉带着李五和达木赫早出晚归,就算里仁坊的房子早已经修葺完毕,也没有时间搬进去。等得一个月后尘埃落定,李继勉终于抽得时间,亲自挑卖了些家具搬进府中,将崭新的“李宅”牌匾挂上门头,在五月初八这天举行了乔迁礼,放了两挂鞭炮,热热闹闹地搬进了新居。
    当天不少大小官员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因为李继勉现在的官职并不是太高,主要还是晋王三子这个身份撑着,并且乔迁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所以那些官员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殷勤,都是派家丁送来乔迁礼,聊表一下态度。
    李继勉与李五放完鞭炮后就进宅子里去了,阿巴于和哈胡弩站在门口收礼收到手软。阿巴于打开那送来的一箱箱礼品,看着里面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笑逐颜开:“此前我跟小将军说,修缮宅子添置家具后咱们可就是一穷二白什么钱都没有了,小将军却丝毫不在意,原来早料到了乔迁之时,那些官员们都会来送贺礼。”
    哈胡弩:“你看小将军什么时候担心过钱?咱们刚来京城时,李乐群那狗东西一分钱不给,小将军不就是带我们随便去某位大官富户家坐坐,这钱就有了吗?”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话说,小五回来了后,小将军就没有带我们去那些人家里随便坐客了。”
    “废话,小将军能让小五那丫头看到他到处敲诈的无赖模样吗?”
    一脚跨出大门的李五正好听到这一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对于军阀来讲,仗打得好打不好不重要,熟练敲诈这基本生存技能非常重要。好听点的名头有募捐、安民费、酬军,难听点就是敲诈、勒索、讹钱。
    而门口这一车车的贵重贺礼,分明就是肆无忌惮的贿赂。要知道唐朝法纪,当朝官员收受贿银十两就够定刑,收受百两基本可以到阎王爷那报道了。
    李五出门是想去几十步外的巷子口买点糖糕回来,等十一下学后可以吃,没想到一出门就听到从犯交待主犯敲诈谋财的全部犯罪经过,并直面贪污腐败案发现场,顿时有点不想出门了,退一步便要回去,这时听到哈胡弩拉长声音叫了一声:“哎呀,这不是玄侍郎玄大人吗?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玄友廉道:“我听说你家李大人乔迁新居,特来贺喜。”
    阿巴于看了看玄友廉两手空空的模样,皱眉道:“玄大人亲自过来这怎敢当,派人将‘贺礼’送来就成了。”说着“贺礼”两个字的时候,阿巴于粗着脖子瞪着眼,狠狠咬了咬音。
    李五听到这里脸一黑,心想这两人真是跟着李继勉身后天不怕地不怕惯了,讨礼讨到玄友廉头上了,当即探出一头道:“廉公子大驾光临,里面请。”
    玄友廉看着李五站在门内朝他招,嘴角微微扬起露了笑容,随即大步向她走去,走了两步停下,转头看着一脸防备模样跟着他的阿巴于和哈胡弩,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轻飘飘地递过去:“我这人实在,想不到给你家李大人送什么礼,这五百两银子寥表心意。”
    阿巴于瞪大眼,要知道当初李乐群买下这宅子给李继勉住,也不过花了两百两,这玄友廉还真的是出手阔绰。
    李五却在心算,按当朝法纪,如果还有法纪,一百两就够送去见阎王爷一次,玄友廉这些银子足够送李继勉去见阎王爷五次。
    玄友廉又道:“对了,一会我在街上挑的一些礼物会有人送来,你俩记得接收。”
    哈胡弩奇怪道:“玄大人不是说不送礼了吗?怎么还有礼物?”
    玄友廉看向几步外的李五:“那是给小五的,你家李大人那种莽夫不值得我废心思,美人才需要我废心思。”
    阿巴于:“……”
    哈胡弩:“……”
    李五:“……”
    李五将玄友廉领到大堂,李继勉正在堂内大马金刀地横坐着——磕瓜子儿,一开始只看到李五进来,道:“不是去买糖糕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再然后才看到李五身后的玄友廉,眉头蹙走,“你怎么来了?”
    玄友廉四顾看看:“装修得倒是不错,挺有气派,不过得小心了,这里仁坊里流民小偷是最多的,治安也是最乱的,别晚上一觉睡死了,让人把家掏空了。”
    李继勉不悦道:“不劳你费心,你来倒底要干嘛?”
    玄友廉在堂内的太师椅坐下:“俗话说礼尚往来,李大人总是去我府上拜访,我于情于理也应该亲自上门拜访。正好今日李大人乔迁新居,择日不如撞日,说起来,很久没和李大人畅饮到深夜了。”
    李继勉道:“你还想住下?”
    玄友廉道:“怎么,李大人这么大的李府,连个客房都没有?”
    这时一群人搬着大柜、铜镜、立灯、桌椅、盆瓢、香炉走进来,阿巴于笑呵呵道:“小五,我都给你搬房里去啊。”
    李五还没反应过来,李继勉先出声道:“等等,这都些个什么东西,谁让买的?”
    玄友廉道:“我为小五的房间添置的家具,做为感谢小五替我治病的谢礼,怎么,有问题?”
    李继勉当下就想说“扔出去”结果阿巴于比了一个掂钱的动作,李继勉心想别人白送的,不要白不要,干脆都搬自己屋里去。
    “既然如此,那就送到西院去吧。”
    想让李五每天用他买的镜子梳妆,木盆洗脸?想得美!
    阿巴于立即心领神会:“好咧。”
    住在东院的李五:“……”
    玄友廉坐下来,便有婢女过来替他倒茶,他拿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小抿一口:“我今日一大早接到一封父亲送来的家信,想来李大人这边也应该收到晋王送来的家信了吧。”
    李继勉吐着瓜子皮,含糊道:“嗯,好像是吧。”
    “朝庭估计还有几日才能得到消息,李大人,我俩之间也不必虚虚实实了,不如开诚布公,好好聊一聊接下来的打算吧。”
    今日一大早,确切点说是天还未亮的凌晨,一封快马加急的书信就送到了李继勉手里,信中讲萧发云死后,他的部众义子夺`权争斗使得整个梁军军心涣散,而沈修明面上将大军驻扎在巴蜀等地阻袭玄晋大军,事实上只是摆了一个虚幌子,带着重军偷偷包围了梁州,一夜之间屠杀了三万萧军,又一一追击散落的萧军部将,占领梁州,将萧发云的势力彻底消灭。
    本来被逼迫得不得不逃到蜀地的成元水顿时续了一口大血。这大半年,沈修替成元水四处征战,占据了大半山南东道的地盘,眼下又夺了梁州,以梁州为据点迅速收复整个山南西道,地盘已经比玄晋联盟所占的还要大了。
    李继勉道:“你想怎么聊?”
    玄友廉也不客气,喝了婢女奉的茶,伸手将李继勉桌子上的瓜子抓了一把过来:“我为什么回洛阳当黄门侍郎,你知道我的目的,你为什么去洛阳宫当个侍卫,我也知道你的目的,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不如联手一次。不管怎么说,在有共同的敌人面前,你我是盟友。”
    玄友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五道:“小五,麻烦你取两份纸笔来。”
    李五去房中拿了纸笔过来,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玄友廉紧接着道:“我俩同时写下自己查到认为最重要的线索,互相交换。”
    李继勉拍拍手上的壳屑:“好。”当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片刻后写好,递到李五手里,而玄友廉也同时写好,递向李五。
    李五看着手上的两张纸,微微惊讶,上面竟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玄友廉笑起来:“李兄,既然我们都查到了这个人头上,那就更没有什么可以互相隐瞒的了,我查到的是,这个人确定无疑是沈修安插在洛阳的眼线,而他的女婿与朝中许多官员私下都有不太正常的来往。”
    “什么来往算不太正常的来往?”
    “财物贿赂以及大量购买貌美的妓`女暗中送到那些官员的府上,那些官员的名录我也已经收集完毕。好了,我说一条,该你了。”
    李继勉道:“何栖元。”
    玄友廉一愣:“什么?”
    “何栖元,你们玄衣军三军都尉赵德越帐下幕僚何栖元,掌军机与书信传递,我查到二十年前他是他的门生。”李继勉点了点纸上的人名。
    玄友廉瞪大眼:“你是说,我们娄崆粮仓的情报就是从何栖元……从我们玄衣军中泄出去的?”
    “八`九不离十。”
    玄友廉“腾”的站起来,恼火的模样似要立即就回去把这人给办了。
    李继勉重新拿起瓜子:“别着急,还没说完呢,你也别冲动,何栖元这个人我已经派人盯着了,就等着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
    玄友廉遂坐下来,又紧接着说出一条线索,李继勉同样也提供了一条。一下午,外面的阿巴于与哈胡弩收礼收到腰都直不起来了,屋内这两人则交换了各自来洛阳以后所查到的一切线索,毫无保留。
    说到最后,天黑了,乔迁宴摆好了,阿巴于来催了两次,两人终于起身向宴席走去。宴席摆在李宅的花园中,里仁坊虽然偏僻地段不好,但正因地段不好,所以宅子可以建得大些,花园中还有一条小河。要知在洛阳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甚至连一些京官都未必买得起房子,要向朝庭借贷买房,朝庭财政中有一块专门的“京房金”,就是给那些买不起房的京官们借贷买房,或是给临时入京的官员们租住房子用。
    去往花园的路上,李继勉突然压低声音道:“小廉,我们说了一下午,似乎没有一条线索是关联到‘朝议大夫宗正少卿裴玮谋逆案’。”
    玄友廉停住脚步,便听李继勉继续道:“小廉,你说,这案子的背后主使,如果不是沈修或是成元水,那么会是谁?”
    李继勉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死死盯着玄友廉的眼睛,试探捕捉到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如果是沈修和成元水想下毒,一下子毒死小皇帝万事大吉,没必要这么一点点下毒。让小皇帝成为一个白痴儿?
    所以问题来了,谁最希望小皇帝成为白痴儿可以随意摆布?
    玄友廉眯眼:“你怀疑我?如果是我,那天我不会大废周章让太医署的人来调查。”
    “整个玄氏一族也不是只有你一人。”
    “如果我们玄氏一族有嫌疑,你们晋李也摆脱不了嫌疑。担心将来皇帝长大后会偏向拥立他为帝的玄氏,所以想削弱皇帝的力量,这个理由也合情合理。”
    李继勉看着玄友廉,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那这下好了,不是我动的手,你也确定没有嫌疑,至少这件事,我俩可以摘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什么争执。”
    玄友廉道:“这件事,我查不下去了,你也查不下去,所以就都别想着再查了,真查下去,结果恐怕我俩都承担不了,到此为止吧。”
    小皇帝中毒一事,疑点重重,太过蹊跷,玄友廉和李继勉同时怀疑是对方势力搞得鬼,同时又不确定,会不会是自己父亲暗中使的手段,这一番对话也只是互相试探一番而已。
    反正,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俩都心领神会,绝不会再查下去。
    李继勉道:“最可怜的是那小皇帝,不过虽然傻了,关系也不大,朝庭那批老臣们已经开始为他挑选妃子,准备立后封妃了,只等着他有能力诞下龙种,也就没他什么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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