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望族》12.第十二章 三人同房

    凌寒笑了笑，离开了。
    谢言欢在热气腾腾的内房里说：“凌寒，你从潼关来到京城，你的目的是什么？”
    说实话，这个问题谢言欢想了好久才有勇气问出来，别看凌寒平时虎头虎脑，实则聪慧得紧，要是问题太过于针对性，也许会引来他的骂语或冷眼。
    凌寒似乎顿了一下，许久未出声。良久之后，他才缓缓道：“找人，还有，报仇。”
    谢言欢问：“找人？找谁啊？复仇？找谁复仇？为谁复仇？你找的人与复仇对象是同一人吗？”
    凌寒却也未生气，猗叹后道：“不是。我找了他十五年，现在毫无音讯，不过我已将范围缩小到京城了……至于复仇，这你就不要管了。”
    谢言欢心存感激凌寒能如实回答问题。之后，凌寒问道：“你呢？”
    “我？”谢言欢苦笑了一下，“升官，发财。”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谢言欢心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但他还是保守为娘报仇的秘密。他早已将凶手锁定在范氏的身上，然而他不能罗列证据，也无从下手。他的目的就是有朝一日飞黄腾达，让谢府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对他刮目相看，他要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报仇，为娘洗雪耻辱、洗雪污垢。
    “仅此而已，”谢言欢笑了笑，之后笑意却如昙花一现般短暂消逝，“我要入仕做官，我要俯首天下，我要让那些曾经蔑视过欺负过我的人，千里来朝对我俯拜！”
    凌寒以讥讽的语气说：“小小年纪，心倒不小。”
    谢言欢洗完后，侍女们再提来了水。凌寒很快打了赤膊，肌肉纵横的胸|部灯光下更显魅色。谢言欢没敢看，凌寒脱光了衣服便去了内房。不久后有人来敲门，门外的人说：“公子，人带来了。”
    这么快！
    谢言欢心想今晚怕是要赶凌寒出门了，毕竟这房间太小，不能容纳三人。他前去开了门，便见一人身着单薄，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面容憔悴，遍体鳞伤，双脚还有脚链丁丁缕缕作响，光着脚丫冻得通红。
    谢言欢立即领他进来坐下，取了件袄给泰斜单于披上，谁知他竟拒绝了，谢言欢也不好勉强，便再叫侍女端来热水给他泡脚。谢言欢拿着泰斜单于踏过雪地后冰凉的双脚，他的双脚似乎都麻木了，没感觉到谢言欢双手的温度，亦或是他本就王子出身，别人照顾他，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也未有拘礼。
    “单于，”谢言欢说，“你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吧？”
    泰斜单于目光终于染了一层水色，面容开始红润起来，他淡淡地说：“不知道，但是别叫我单于。”
    谢言欢发现他汉语说得很好，便笑了。心想也是，这个时候了还叫他真名，这不是将他往黄泉道上送吗？于是问：“那叫你什么？”
    泰斜单于说：“我爹叫我阿虎。”
    谢言欢没敢笑出来，看他模样倒是挺虎的，又问：“那总得有个姓吧？”
    泰斜单于顿了顿，似在思忖，不久后说：“那就姓‘阿’。”
    谢言欢：“……”
    不久后凌寒出来了，谢言欢见他光着膀子重新穿上了未洗的衣物，便问：“你不换衣服啊？”
    凌寒看见了泰斜单于，目光冷漠，便冷冷地回答：“不换了。”
    谢言欢也懒得说“你真脏”之类话语，拍了拍单于的肩，道：“去洗个澡吧，我帮你洗。”
    单于很壮实，有些黝黑的皮肤跟细皮嫩肉的他比起来完全是另一番别致。他的手拂过单于的背，道道伤痕，狰狞而令人瞠目，每一道疤似乎都年代久远，那些割断的经脉经风霜饱变虬结成的狰狞的疤上，又多了几条疤痕。狰狞的疤，让人看到了他血腥的过去，青青草原上挥洒的热血与热泪，埋藏在这狰狞的刀剑刻画里。
    “你为什么要救我？”泰斜单于突然说。
    “因为你比我惨，”谢言欢还在开玩笑，但单于未理会，“说实话，我比你好不到哪去。”
    泰斜单于说：“我不想听你的故事。”
    “那你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谢言欢说。
    泰斜单于淡淡道：“我也不想说我的故事。”
    谢言欢无言以对，帮他搓洗着背部，问：“阿虎，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单于似乎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你是个好人。”
    谢言欢惊讶，“啊？”
    单于说：“先跟着你，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总有一天我会要了杨述的狗命！”
    “但是你别鲁莽好吗？见机行事。”
    单于说：“听你的。”
    “你穿这么点，你不冷吗？”
    “不冷。”
    谢言欢想了想，他身为匈奴人，本就体格高大而耐寒，南国的寒冷对他自然不在话下。
    不久后，单于问：“你呢？”
    “我？”谢言欢微笑，“留在京城了。”
    “不往北去？”单于问，不待谢言欢答，他又说：“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来南方，还是作为一个俘虏。”
    谢言欢安慰说：“你会自由的。”之后又说：“南国风景可美了，春日万花齐绽，草长莺飞，鸟语花香。夏日菡萏葳蕤，湖光潋滟，夏虫薨薨。秋日硕果累累，稻田金黄，菊香弥漫。冬日万物沉睡，梅花娇艳，细雪纷纷。”
    帮单于洗完澡，谢言欢对凌寒说：“你去对面吧，睡不下了。”
    凌寒早已打好地铺，说：“我说了，我睡床，你睡地，他跟你一块。”
    “我是主人，我说了算，”谢言欢坚持要睡床，“你不睡地上，滚出去。”
    谁知凌寒说：“老子拳头硬，我说了算，你信不信老子把你一拳打晕，将你扔雪地里被野狼叼走？”
    “别吵了！”单于再也听不下去，穿好衣服，指了指床道：“我睡床，你俩睡地。”
    谢言欢摇摇欲坠，心想这个他苦苦求来的“下人”待遇还真高啊，不过谁叫他是匈奴汉国的“龙子龙孙”呢？生来娇贵，不与人挨着睡，从小便习惯了。正想反驳单于，谁知后者竟跳上了床，盖上被子一动不动了。
    ……
    谢言欢无奈，与凌寒对望一眼。凌寒面无表情，盖上被子，谢言欢只好难为自己与凌寒睡一个枕头。
    不久后，身边的凌寒呼吸均匀甚是安静，从后边抱着谢言欢，一条腿跨在谢言欢腰上。谢言欢很不习惯，但也不想吵醒他，床上的单于早已鼾声如雷，谢言欢很久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三人用完早膳便来到操练的地方。
    今日的雪就快化了，天气很冷很冷。
    谢言欢顶着黑眼圈，手中拿着大哥送给他的剑。凌寒环手于胸走在他前面对士兵们指挥着。
    “咦？这不是那个君什么东西吗？”
    谢言欢身后传来鄙夷的笑语，谢言欢闻声回头，竟是一士兵，嘴里叼根草，还打着哈欠，长得不好看，但是很高大，铁甲散着寒晖，样貌猥琐，眼屎未擦。见他是来找茬的，谢言欢回道：“你才是东西。”
    “我想起来了，君彧！”那人豁然顿悟，表情猥琐而阴鸷，很不友好，“兄弟们！快来看啊！那天要挟吴王在马背上尿裤子的人今天拿了把剑出来装汉子！好笑不好笑？你咋不回去绣花呢？”
    “对啊，你咋不回去绣花呢？哈哈哈哈……”他身后便出现一个半年未洗头发，满脸眼屎，冻得鼻涕入了嘴的猥琐矮汉煽风点火。
    凌寒看不下去了，往那矮子头上一拍，便将他拍倒在地，踩在他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谢言欢对凌寒笑了笑说：“记得洗手，要是不洗手就吃饭，我这辈子都不想理你。”
    凌寒冷哼一声，“你以为老子想理你？”
    谢言欢对那汉子道：“你怎么那么娘啊？你看看你的红裤衩，你娘给你绣的吧？”
    那人立即往自己的裆部看去，发现早已开了裆。众人轰笑了起来，那人便面红耳赤。
    那人指着自己，说：“我娘？”
    谢言欢大笑一声，“我不是你娘，我是你爹，你不认识我了？”
    那人被占了便宜，反手往后边人腰上拔出了刀，朝着谢言欢头上砍去！
    谢言欢身形一偏，躲过一刀，手一抖，剑身出鞘，划过那人袖口，他手再一抖，剑身入鞘，身形若行云流水倒退半丈，最后环手于胸微笑看他。
    那人袖口被割开，还划破了皮，咬牙切齿怒喝：“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