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身姻缘》155.有些酸啊

    文璟晗一直觉得,莫绍轩就是个谦谦君子, 比起宦海沉浮, 他更适合风花雪月。直到这一日见识过莫绍轩的翻脸无情和雷霆手段,她才意识到眼前之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单纯。
    刑讯其实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京中的大理寺里也多得是手段狠辣的酷吏, 或许为人诟病却会一直存在。但莫绍轩今日来得时机实在是太巧了些, 他进审讯室时,里面三个受审之人两个昏迷不醒,一个神志不清的喊着冤,而旁边却放着三份刚刚画押的供词!
    这样的场面,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察觉其中的猫腻, 更何况莫绍轩原本就是来找事的。
    毫无疑问,陈司法和那负责刑讯的差吏首先就被问责了,而旁边恰巧在场的文璟晗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紧跟着为醉风楼喊冤陈情。
    一刻钟后, 听完文璟晗陈情的莫绍轩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这案子疑点甚多,我看陈司法审案也不过如此。本官虽然不通刑狱, 却不能见着治下子民含冤受屈。此案陈司法今后就别管了,由本官接手吧。”
    这话说得已是相当重了,基本等于否决了陈司法执掌刑狱的能力,若是年末考核时莫绍轩这样一番评价送去吏部,那么陈司法距离丢官也就不远了。
    陈司法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可他心里挣扎了一瞬, 还是说道:“大人初来乍到, 又执掌一府之事,需要交接理会的事实在不少。刑狱本是下官职责,不敢再劳烦大人费心。今日之事……今日之事乃是下官一时糊涂,受了手下人欺瞒,断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官字两张口,是非黑白全由他说,再兼之脸皮赛城墙,陈司法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一绝了。
    莫绍轩都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徒,也暗恼自己晚了一步,没能当场抓住陈司法弄假供词的事。不过他也不是那般易与之人,更何况这洛城说到底如今也是他最大,于是淡淡扫了审讯室一眼,说道:“陈司法还是歇着吧,三条人命还不够,你是打算把醉风楼的人都弄死了好结案吗?”
    说完这句话,莫绍轩也不纠缠,转身拂袖就往外走,路过两个负责押解的狱卒时便吩咐道:“请个大夫来给他们治伤,本官可不想听见衙门草菅人命的传闻。”
    两个狱卒还有些云里雾里,他们并不认识莫绍轩,却是认识这身官服的。于是赶忙俯首答应下来,心里还有些慌——不止审讯室里这三个,醉风楼刑讯之后伤重的人可不少,说不定一个没撑住就又会死上一两个。没人管是一回事,可知府大人都过问了,他们自然心虚。
    莫绍轩发作一通,离开时路过文璟晗身边,脚步略微顿了顿,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
    短短半日,袁司马原本布下的大好局面就被莫绍轩破坏得七七八八了。对方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无论是去袁府外抓人,还是撞破陈司法舞弊,时机都选得刚刚好。
    袁司马得到消息后便砸了手中的茶盏,又惊又俱:“竖子坏我大事!”
    可怒吼过后,袁司马更是惧怕,因为就算他远离京城不知莫绍轩之名,端看这半日动静也知,这位新任知府大人恐怕是偏向文家的。更有甚者,他怀疑新知府之所以比预计起码提早了一个月赴任,都是文家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若真如此,那文家在朝中的势力也太可怖了!
    袁司马头一次后悔自己没和冯太傅联系就设下此局,否则让冯太傅安排个自己人接任知府之位,拿捏秦家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甚至连文家都有可能被拖下水。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莫绍轩刚到就迫不及待的张开獠牙,他已成困兽!
    而后数日,双方再三角逐,莫绍轩初来乍到,袁司马却是已失先机,于是双方各有往来。
    醉风楼的案子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成为了争端的中心,上头的两位大人都看得紧,连带着手下的人也跟着绷紧了神经。秦易由此连着三日没能入狱探望文璟晗,直到这日遇见个格外胆大又贪财的狱卒,这才靠着塞银子再次踏进了那阴森的牢狱之中。
    文璟晗看着比上回相见时更淡定了,仿佛眼前困境已不足为虑。倒是秦易脸色不是很好,于是两人见面之后反倒是文璟晗颇为担忧的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秦易闻言,一边将食盒里的饭菜往桌上摆,一边叹口气说道:“周启彦昨日死了。”
    文璟晗一怔,她在狱中消息到底不灵通,虽然知道莫绍轩已经接任了洛城知府之位,却不知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在她想来,周启彦助纣为虐受到牵连是必然的,可她却实在没想到第一个死在角逐里的人会是他!于是怔愣了一瞬才问道:“怎么回事?!”
    秦易将碗筷塞到了文璟晗手里,这才将之前的事娓娓道来,末了说道:“我娘当日指认周启彦偷盗,回家之后便觉不安,谁料昨日传来了周启彦因之前斗殴内伤,死在狱中的消息。我娘吓得不轻,我那姨母这两日也是不依不饶的跑到家门口闹,我今日出门都是从后门出来的。”
    对于周启彦的死因,秦易不置可否,毕竟那日周启彦被打昏之后可是有大夫他诊断过的,还留有内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那又如何呢?以她和周启彦交恶的程度,再加上人死如灯灭,她显然也不会为他伸冤惹上袁司马等人。至于莫绍轩会不会拿这事儿做文章,且看今后吧。
    文璟晗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了,虽然她在狱中这些日子已经目睹了三条人命逝去,如今再添一条……哪怕周启彦不是什么好人,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周启彦一死,周家便只剩下了寡母新妇,也是难怪。”
    秦易和周启彦虽是表兄妹,可彼此之间也是真谈不上有什么情分,对于这事儿也只是一声唏嘘罢了。比起周启彦,她甚至更可怜那吴家小姐一些,毕竟新婚不足一月就守寡,还遇见个那样的婆婆,将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不过在可怜旁人之前,她觉得自己家也很可怜,遭了这无妄之灾。
    文璟晗也只是叹了一句,叹过之后便问秦易道:“那阿娘现在如何?”
    秦易听问脸上却有些纠结,她想了想,说道:“不算好,也不算坏。她觉得是自己送出去的那箱银票害了周启彦,又有姨母在家门口闹腾,这两日也是夜不能寐。不过今日我娘让人去甘泉寺请了尊佛像回来,又在主院里布置了个小佛堂,看样子是准备吃斋念佛了。”
    见着亲娘为了周启彦愧疚不安,夜不能寐,秦易自然也是心疼的。可秦夫人这些日子也是闹腾得够了,时不时犯个蠢拖后腿也是让人心累,如果她能安安生生的在家里吃斋念佛,对于秦易和文璟晗来说,也未尝不算一件好事。
    文璟晗轻易便看懂了秦易眼中的纠结,可那到底是秦易的母亲,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宽慰了两句,便将这件事彻底放下了。
    秦易今日脸色不好也不是因为周启彦,纯粹是被周夫人闹得,能有文璟晗温言宽慰,那一点小小的不悦很快便也消散了去。她从食盒里取出另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添到文璟晗碗里,然后支着下巴说道:“你在这牢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又消瘦了,几时才能出去啊?”
    文璟晗顺从的吃下了秦易给夹的菜,闻言宽慰道:“不必担心,估摸着也就这两日了。”
    秦易从不怀疑文璟晗的话,听到这话先是一喜,接着心里又是一酸,脱口道:“你怎么如此笃定?是因为知道莫绍轩来接任了知府,相信他的本事吗?”
    这语气明显有些酸,若是文璟晗以前听她这样说,只会觉得她无理取闹,可现在听着反倒有些好笑了。她瞥一眼小少爷生闷气的脸,不由得扬了扬眉:“今日这菜,怎么有些酸啊?!”
    明知不该,还是脱口而出了这矫情的话,秦易话出口心里就有些后悔了。听了文璟晗的话,她憋闷了半晌,挤出句:“鱼香肉丝本来就是酸的!”
    这下子文璟晗是真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过两声之后,她还是认真解释道:“不是因为莫绍轩,是因为我爹。我爹那人向来谋定而后动,之前袁司马在洛城一手遮天,他是没寻着机会,现在莫绍轩这个契机来了,他又岂会放过那袁司马?!”
    莫绍轩初到洛城便抢占了先机,要说全凭机缘巧合,谁都不会信。他能那么快带着人马赶去袁府抓人,他能凑巧逮到陈司法做假供词,他能这么快和袁司马这个地头蛇分庭抗礼,背后自然是少不了人相助——以如今形势,这个背后之人除了文丞相,根本不作他想。
    秦易隐约也有所觉,而且比起莫绍轩,她自然还是更相信文丞相一些,便是松了口气道:“这破事儿,总算是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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