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 我知道你很辛苦。”
这一点云一笑不否认,当兵的就没有享福和轻松这两个词, “您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云卫华情绪很是激动, 说话的声音也跟着不断提高:“笑笑,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是你亲二叔,你既然知道我辛苦, 为什么还要这么害我?我哪里对不起了?”
“没有。”
云一笑话虽然是这么说, 只是看着二叔急得眼睛都红了的样子,就庆幸她之前对伟人提出那样的请求, 作为一个军人, 一个领导, 二叔竟然连最基本的控制情绪都做不到。
还有,这里是京城医院, 她刚才就已经说了,伟人都来看过她两次了,难道二叔就不明白,在这里闹, 其实就跟白家那群蠢货没什么差别的,以伟人的智慧, 只要他想知道的, 又有什么瞒得过他的。
所以, 连这一点都想不到的二叔, 云一笑甚至都有些怀疑, 当初那个营长,他是怎么当上的?
“笑笑,我已经快四十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不能这样做的,下次见伟人的时候。”
听二叔说到这里,云一笑已经清楚他下面要说什么了,直接打断,甚至再次重复地提醒道:“二叔,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
“大姐,你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什么叫爬得很辛苦,要不是大姐,他上次升个屁,现在也不过是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有什么资格抱怨你,要真那么能干,当初在明知道是因为大姐的原因才升职的,就应该直接拒绝。”
云二凤的话说得很冲,辛苦?部队训练是辛苦,她不否认,可这个年月,有几个人是不辛苦的,爷爷奶奶,大伯大娘他们就不辛苦吗?哪来的脸,让大姐下次跟伟人说反悔的话,真是不知所谓。
“有本事你就靠自己的能力升上去啊!”
“二凤,有话好好说,他是你爸爸。”
云一笑说完,已经有些头疼了,看着满脸怒气的云卫华,“二叔,你好好想想,伟人是什么样的人,要是我的要求会伤害到另外一个无辜的人,他是不会同意的。”
这话她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要是二叔还不懂,她也就没办法了。
温瑜在一边冷眼看着,心里很是为云一笑感到不值,她这样奔波劳碌,忙里忙外,有哪一件事情是为了自己的?云家的二叔凭什么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
“照你这样说是我活该了?”
云卫华不可置信地看着云一笑,“笑笑,我是你亲二叔,你以为你做了两件大事,就了不起,是英雄了,所以,就可以六情不认了吗?”
听到这话,云二凤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若是之前爸爸重男轻女,喜欢儿子,她心里失望,时间一久又慢慢地用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都这样的心里安慰自己,慢慢地看开了的话。
那么现在,爸爸所说的话,她觉得她怎么都理解不了,他怎么可以那么说大姐?
云一笑也在看着云卫华,原本眼里的火气在想到她原来社会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时,消失不见,“二叔,此时已成定局,不会再有改变,还有,我现在头很疼,想休息一会。”
温瑜三人立刻紧张地看着她,要知道,从重伤以来,她就从来没说过一个疼字。
“笑笑,要不要叫医生来?”
云一笑闭上眼睛,轻声地回应:“嗯!”
“大姐,我去!”云二凤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想哭,不过立刻就忍住了,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没一会,就带来了好几个医生。
云卫华站在一边,看着那么多医生给侄女检查,这个时候倒是真的冷静了下来,一时间有些无措,又有些自责,他怎么就忘记了,笑笑还在重伤之中,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应该等她好一些再说的。
特别是当那些医生护士检查完后,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不悦和指责,他就更感觉无地自容了。
“我一再强调,云一笑同志要好好休息,不能再操心,你们到底还想不想她好了?”这一次,说话的是云一笑做手术时主刀的医生,声音非常的严厉。
这好不容易将重伤的她把命抢救回来,醒来第一天,折腾着给家里打电话,结果伤口裂开了,好吧,担心家里出事,他能理解,这第二天,伟人来了都一会就走,又出现这么一个亲二叔,弄出这事来,还有完没完,是嫌他们医治得太轻松吗?
“这样的好同志,你们家要是不要,给我,我保证天天把她供着,养的白白胖胖的。”
云卫华知道,医生这话完全是冲着他说的,低着头,红着脸,无法反驳,心里更是后悔,刚才不该口不择言地说出那些话。
云二凤的脑袋低垂着,眼泪啪啪地往下掉,都是她的错,要是她这个小炮灰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了,医生的话简直就戳中了她的心窝子,大姐那么好,要是生在一个更美好和谐的家庭,肯定会比现在幸福得多。
云一笑尽量让语气更轻快,小声地说道:“那我不就成猪了吗?”
“你闭嘴!”
医生面对她同样没有好脸色,“给我好好养着,再折腾,我就把这些人都撵出去。”
温瑜一边心疼,一边看着被医生吼了以后,装乖巧的云一笑,眼里印出两个字,活该。
医生走了,云二凤抬头,隔着水雾看着很快就睡着的大姐,心疼内疚等各种难受的情绪朝着她侵袭而来,在她都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一个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温瑜和白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谁也没追。
“没事,她那么胆小,是绝对不会跑出医院的,估计就是想找个地方哭会。”白杨看着依旧在内疚的云卫华,心里很是赞同师父之前的决定。
现在内疚,之前不是说得很痛快吗?没看见亲闺女都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关心关心,哼,“爸爸”这种生物,就没几个好人。
温瑜同样看了一眼云卫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拉了椅子,在云一笑的床边坐下。
跑出去的云二凤,其实是冲出了医院的,可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时间又被茫然所取代。
有人上前关心地问道:“闺女,咋了?”
“没事。”
只是她两眼通红,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话说出来都带着哽咽,那十分伤心的小模样,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闺女,难受哭出来也好,别乱跑,还有,你还年轻,可千万别想不开做傻事啊。”
听着好心人的劝告,云二凤想笑,却更想哭,想到爸爸刚才所说的话,之前所做的事情,心里就憋得更加厉害,她感觉要是再不发泄出来,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胡乱地点头,然后又抹着眼泪冲进医院,跑进上次白杨联系电话的医生办公室,把身上所有的零花钱都掏出来,递了过去,对着有些年迈的老医生说道:“我想打个电话,可以吗?”
“知道号码吗?我帮你拨。”老医生先是一愣,看着面前哭得凄惨的小姑娘,想起她是谁后,笑着说道。
“知道。”
云二凤点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甩了出来,直接用袖子把它抹掉,想到以往这么做,大姐肯定会板着脸训她的,如今听不到,她的眼泪掉得就更凶了。
“通了。”
老医生把电话递过去,云二凤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吸了吸鼻子,“王医生,我是云二凤,我奶奶他们现在还在医院吗?”
县医院的王医生心一沉,这二凤同志的声音有些不对,不会是云一笑同志的伤势恶化了吧,不过,这么想着的他,还是很冷静地回答了她的话,“你奶奶不在医院,你爷爷,大伯还有小姑都在,要他们听电话吗?”
云二凤本来是想跟奶奶说话的,如今奶奶并不在医院,那么,“王医生,能不告诉我爷爷和大伯,让我小姑来接电话吗?”
“可以,你等等啊!”
不一会,云玉华跟着王医生来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就急忙地问道:“二凤,你还在不在?笑笑现在怎么样了?我看报纸上的照片,伤得很重,她现在难不难受啊?身上疼不疼啊?要不要我过去照顾她?”
“小姑。”
听到自家小姑这么一连串关心的问题,跟王医生说话的时候忍住不哭的她,眼泪直接就决堤,整个人对着电话就伤心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可吓坏了电话另一头的云玉华,“二凤啊,你先别哭,告诉小姑,是不是你大姐出事了?”
“没,大姐还好,就是浑身都是伤,整个人包得除了眼睛鼻子嘴巴,啥也看不见,这只是皮外伤,大姐的内伤更严重,医生说要养一阵子。”
云二凤一边哭一边说,云玉华听得心都在滴血,深吸一口气才缓解了一些,问道:“那到底要养多久啊?”
“不知道。”
云二凤说完,又开始哭了起来,“小姑,你不知道,我爸爸他来医院了,他怪我大姐,说我大姐六亲不认,在后面扯他后腿,捅他刀子。”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云玉华整个人都炸了,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二凤,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二凤吸了吸鼻子,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放屁,那是他自己活该,笑笑做错什么了,你也是个没出息的,这有什么好哭的,你大姐现在可是重伤躺在病床上,她是为了谁?二凤,你可不能没有良心。”
云玉华一口气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二哥是二凤的亲爸爸,二凤能干什么,总不能和他在医院里吼起来,或者对他动手吧?
“小姑,大姐对我好,我都知道,可他是我爸爸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云二凤抱着电话,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不许哭!”
云玉华一吼,云二凤哭得就更厉害了。
“你在那边好好照顾你大姐,我就不信,还找不到人收拾她了,挂了!”
说完这话,云玉华十分干脆地把电话挂了,倒不是她不关心二凤,只是,她身上没伤也没痛的,哭一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最关键的是二哥的事情,气势汹汹地走出了王医生的办公室,到了云添喜的病房门口,猛然停下脚步,不行,这事不能告诉爹,她都快要被二哥气死了,爹已经中风,肯定承受不住,还是等娘来了再说。
于是,云玉华在门口冷静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一脸笑意地走进去。
另一边,即使对方已经挂了电话,云二凤依旧在抱着电话哭,老医生看着,眉头皱得死紧,这小姑娘的爹,可真是造孽。
回去的时候,她的一双眼睛肿得就跟核桃似的,哭得太猛,精神头也有些不好,云一笑依旧在睡觉。
“二凤。”
云卫华开口,叫女儿的名字。
云二凤低头,只当没听见。
“我没想到会这样的。”云卫华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云二凤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现在的她,对于大姐为什么要跟伟人说那些话,可以说是大部分都明白了,深吸一口气,“爸爸,你跟我出来。”
说完,率先走了出去,找了个偏僻人少的地方停下,回头,看着跟过来,穿着一身军装的云卫华,“你刚才跟我说,你没想到?大姐全身都包成那样了,你难道没看见吗?”
对于女儿的质问,云卫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想,你没想到的还有很多,大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云峰村的爷爷奶奶,大伯大娘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从知道这个消息后,云卫华就往这边赶,老家的人他确实还没来得及想,他张口把这理由说了出来。
“爸爸,没来得及这话你也说得出来,你有没有心呐?你告诉我,坐火车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云二凤瞪大眼睛看着他,一眨也不眨。
云卫华张口想说他在睡觉,可瞬间就觉得不对劲,亲侄女重伤,他若还能睡得着,那就真是没心了,是啊,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认真地回想。
然后,整个人都打了个冷战,似乎不敢相信,那个在火车上,想了一路,这次是不是真的会再升一级,或者是掉到京城军区的那个人是自己一般。
所以他才会在猛然听到笑笑所说的那些话后,因为接受不了而口不择言?
不,他怎么可能会那样想?他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云二凤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可看着他由震惊,恐慌慢慢地变成了心虚,甚至眼睛都看向了别处,一颗心就不断地再往下沉。
若她爸爸真有心的话,现在就不会胡思乱想,而是直接问爷爷奶奶他们的情况。
“爸爸,在火车上,你不会是在想,大姐这次的事情,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吧?”
实际上,问出这句话后,云二凤心里无比希望,这次是她小人之心,用恶意揣测了自己的亲爸爸,等到爸爸否认后,她一定会道歉的,事实上,她如愿了,爸爸确实是否认了,可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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