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后娘娘失血过多,腹中龙子保不住了,皇后娘娘身体孱弱,只怕熬不过今天,皇上,请……请节哀……”
床前,一群御医跪在地板上,将头颅压的很低很低。
为首的太医,颤颤巍巍的说完后,也深深的低下了脑袋。
瞬息之间,空旷的大殿中静谧的针落可闻。
慕容长情两眼盯着匍匐在自己脚底的太医,那眼神犀利尖锐,几乎要将他们身上的肉一块块的剜出来!
“你们的意思是,救不活了是么?”
轻飘飘的话从慕容长情口中吐出,如温柔的耳语。
太医们原本一个个都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然而却是没想到皇上这样的平静。
太医们怔愣了。
“回话。”
慕容长情胸膛里吐出一口浊气来,语调比之前未曾有什么起伏。
“回皇上,微臣已经尽力了,可以为皇后娘娘准备丧事了……”
“丧事?”
慕容长情勾起唇角来,冷笑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怒不可止的咒骂,慕容长情一脚将跪在面前的太医踢开,“朕的皇后怎么可能会死?一群没用的东西,拉出去都给朕砍了!”
“皇上……”
太医被踢的在地上滚了三滚,吐了一口老血。
这刻,所有的太医都惶恐的瞪大了眼,无一不是磕头求饶,然而,慕容长情却是大手一挥,命侍卫将他们都拖了下去!
一时之间,宫殿内哀嚎不断,充斥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直到最后,宫殿外的声音越来越小,慕容长情才一步步慢慢的走到戚无双的床边,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
此刻的戚无双面色煞白如纸,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像是断了翅膀的蝶翼,死气沉沉的垂着。
呼吸,很弱。
弱的好似下一刻都会随时的消失。
慕容长情看着他,许久之后,他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魅惑妖治至极,笑容绚丽到灿目。
“太医说你没救了呢?”
“双儿,他们在骗我的对不对?”
“是你,是你联合他们一起骗我的对不对,你想要离开皇宫,想要离开我,才故意让太医说了假话是不是?”
修长的手指抚摸上她的脸颊,慕容长情温柔的不像话。
俯下身来,慕容长情在他耳边呵气,“双儿,你说话,你说是不是你故意的在恶作剧?”
他的声音轻柔好听,然而,不论他说什么,床上的人儿都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就连睫毛,都不曾颤上一颤。
“双儿,你说话……”
“乖,说话!”
“戚无双!朕命令你说话!睁开眼!”
慕容长情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凶厉!
不见戚无双有任何的反应,他抚摸着她面颊的手忽然掐上她的脖子,桃花眼猩红入火,愤怒咆哮着:“戚无双!你给朕起来!起来!”
“朕不准你死!”
“不准你死!”
掐着戚无双脖子的手劲越来越大。
他想要这样逼着戚无双醒来,可是,现在脆弱如瓷娃娃的她,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只是,呼吸越来越弱。
弱的几不可闻!
慕容长情察觉到她快没有呼吸后,他惊的一下松开了手。
像是无助的孩子,一下子扑在了戚无双身上,紧紧的抱住了她。
“双儿……双儿……”
“你醒来好不好?别吓我……”
“我再也不会冷落你了,再也不会害你伤心了,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双儿……”
慕容长情的声音脆弱而又悲切。
小九看着他跪在床前,痴痴颠颠的模样,她心里难受,眼泪开始啪啦啪啦往下掉。
北玄烨阴沉着脸,唇抿的紧紧的,沉默着。
其实,他是想要冲上去抓起慕容长情狠狠揍一顿的!
可是,现在,揍他,又有什么用呢?
无双,她……
“我们走吧……”
北玄烨揽紧了小九,带着她离开。
这样的场面,原谅他接受不了,也原谅他无法面对……
他无法想象,曾经那样一个鲜活靓丽,狡诈机智的灵动少女,就这样,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香消玉殒了……
他不想面对这残酷的一切。
他沉默着,收拾包袱,带着小九,不辞而别了……
北玄烨想,就这样走了吧。
他还可以想象着,那叫做戚无双的女子还活着……
他们只是,暂时的分开罢了
或许,等着日后,某一个街头,或者巷尾,他还能与她不期而遇。
相信,那个时候,一定是美好极了……
三天后,戚无双没有死,但却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慕容长情为她耗费了自己一半的内力,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御医,尝试了各种办法后,保全了她的性命。
可是,她却一直都没有睁开过眼。
成了,活生生的死人……
她这一辈子,可能就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就这样,闭着眼睛,如同死了一样的活着。
身体的虚弱,令她的容颜逐渐的衰老,身体上皮肤与肌肉也因为缺少运动而失去了光泽与弹性,变得松弛。
慕容长情不愿,等着她哪日醒来后,看到自己未老先衰的模样。
他千辛万苦寻来定颜珠,放入她口中含着。
每日亲自给她擦拭身体,用玫瑰蜂蜜加上调制的药粉来保养她的肌肤。
外面天气好时,慕容长情会将她抱到外头晒太阳。
让她坐在她平常最喜欢的摇椅中,桌子上摆上她爱吃的糕点,还有她常读的那些书。
慕容长情期盼着,有一日,她会醒来,然后就像往常一样,巧笑嫣然的翻书吃东西,偶尔还冲自己明眸皓齿的笑一笑。
慕容长情最近有些魔怔了。
连早朝都不去了,只是整天整夜的守着无双。
陪着她说话,给她讲以前的事情,时而还会捏捏她的鼻子逗逗她。
一天天的,寸步不离。
鹰月守在慕容长情的身边,****看着主子一个人蹲在戚无双身边念念叨叨的自言自语,两人心中不是个滋味,难受的要命。
曾经风华万千的主子,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墨发转白丝。
看上去苍老了十多岁。
是的。
慕容长情的头发白了……
在哪天白的呢?
就是在戚无双被御医宣告无药可救的那夜。
他抱着她,伤心欲绝,从而一夜白头。
时间飞快,眨眼间,戚无双就在床上睡了一个多月了……
天盛皇后成了活死人的消息,被封锁的严实,除了亲近之人以外,没有人知道戚无双已经成了这般落魄的模样。
慕容长情很少上朝,已经引起了群臣不满。
御书房的奏折堆积如山,他也不愿多看一眼。
他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戚无双,他只想陪着他。
可是,身为帝王这样的一意孤行,并非明智之举。
不得已,慕容长情不得不去朝中处理事务。
这日,他临走之前给戚无双告了假,让她乖乖等着自己回来,晚上给她做她最爱吃的桃花羹……
只是,慕容长情这一走之后,怎么也没有想到。
等他夜里出了御书房后,看到的是鹿台宫殿中烧起来的熊熊大火。
那火,炙热疯狂的烧着,如同火龙盘踞,烧红了半边天。
他不顾一切的往里面冲,要救出戚无双。
可是,火势太大,根本是无济于事。
最终的最终,人没有救出来,而他却被殿中断裂的横梁砸了腿,险些葬身火海!
醒来后,鹰月交给他的,只是一个白色的瓷瓶。
说是,这里面是装的戚无双的骨灰……
慕容长情不信,抬手将瓷瓶砸碎在地,灰色的尘土洒满了一地。
风吹来,将地上的骨灰吹的到处都是。
他拖着退,吼叫着,趴在地上,用身子盖住她的骨灰,不让风将她吹走。
他抱着那堆尘土,哭了三天三夜……
眼睛里都哭出了血水来……
从此,戚无双三个字,成了他心底的魔障……
他无法原谅自己……
却也不敢轻易的死去……
他怕,到了地府,也无颜去见她……
慕容长情开始,整日整夜的处理朝务,天盛王朝,在他的统治之下,国富民安,走向了盛世。
天盛的子民们,无一不是在赞赏他们的帝王是如何如何的厉害,如何如何的励精图治,又是如何如何的英俊潇洒,还有如何如何的专情只爱皇后一人……
是的,整整三年过去了。
慕容长情的后宫依然只有戚无双一个人。
天盛的子民都知道他们的天盛帝爱惨了无双皇后,今生只娶她一人,也独宠她一人。
可是,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天盛帝,每日每夜抱着的只是一个白色的瓷瓶。
里面,装的是他最爱之人的骨灰……
三年,慕容长情过的很辛苦,他孜孜不倦的管理朝政,励精图治,一刻都不敢懈怠,伴随着天盛王朝的繁荣鼎盛,他的身子却越来越差。
每日都要吃药,身形越来越消瘦。
终是有一天,他昏倒在了御书房。
为了保命,鹰月请求去隔世天阙求医,慕容长情点头应允。
知道自己日子不多,慕容长情想要在下地府之前,弄明白一些事情。
老皇帝,临死之前,告诉他,他并不是慕容皇室的血脉。
他的身世,他想要在死之前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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