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骨》第四十二章:泛舟洛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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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城北距内城有段距离，待纪梨连胤一路走到内城时，天色已经渐渐黯淡了下来，晚云收放红霞万里，夕阳欲沉汤谷扶桑。
    天暗的早，夜市也就出的早，便愈发显得繁华。将近花朝节，商户门口朱雀大街上挂满了红灯笼，暖融融的光一照，流华粲然如星，似是一片太平盛世。
    纪梨和连胤两个人在街上走着，抬眼一看，便觉得眼前灯火辉煌，别处那是千树万树梨花开，这里，却是千家万户灯如火，直到现在，才真正感觉到这样的盛况。
    两个人在灯火辉煌中穿梭，被那种喧闹的，热烈的气氛挤着，一路向西。
    洛河畔浣女归家，白鸥自江心一点掠过，远处河面上有贵族子弟租了画舫，在一片灯海中游览，变越发显得此处的寂静难得。
    连胤看见角落里一叶小舟。
    小舟应是使用了许久，划船的木桨柄已被时光打磨的光滑，在一片新生枯败的芦苇丛中，颇为和谐。
    “坐船？”舟上老翁抬起头，一双眼依旧明亮。
    “租船。”连胤拿出一两银子，“租一夜。”
    老翁伸手接过银子，咬了咬，自船上站起身来，大步离去，“明早把船给我停在这。”
    “好。”连胤缓缓笑着，登船看向纪梨，伸出手，“上来。”
    “好。”纪梨握住那双手，被他一拉，就登上了船。
    他拿起竹竿，然后在水里轻轻一撑。
    竹竿戳破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戳破了安宁神秘黑夜里一个华美的梦境，点点滴滴波澜起伏。
    小舟荡漾在一条玉带上，顺流而下，岸旁枝头繁花落入手中，缤纷一条花毯划破，悠悠荡荡。
    小舟顺着洛河流下，河道渐渐变宽，纪梨躺在船上，抬头看见浩荡夜空明星闪烁，两岸人家灯火通明，儿女成双好字欢笑。
    阖家欢。
    竹竿点水涛涛，纪梨随意躺在船上，神识一寸寸向外延伸。
    她“看到”洛河下水流暗生，鱼儿吐泡；她“看到”两岸枝头花开妍丽，倦鸟归家；她“看到”远方灯市亮如白昼，欢声笑语。
    风拂寒夜渐凉，少女和衣躺在船上，将燕京繁华灯火尽收眼底，但，这还远远不够。
    纪梨睁开眼，恰逢一朵落花砸入水中，惊起涟漪层层。
    “心。”
    纪梨微微回头，见连胤端坐船舱中，红衣暗淡。
    “什么意思？”
    纪梨下意识的反问，就听到一阵阵衣衫簌簌声，如冰雪般梨香充盈鼻端。
    连胤在她身旁坐下。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暗夜中一泓繁星风流，男子红衣端坐船头，落花随风飘荡翩哒落在他肩上，他眼中还有未散尽残留的恼怒与叹息，神色却庄重严谨如神祗。
    “神识能看到，心却要感悟。”连胤伸手接过风中飘舞的一缕残红，垂眸细细讲解。“己身为天地，天地为己身，春夏为喜，秋冬为悲，落叶为死，花开为生。”
    船前灯笼透出三分和煦红光，光和暗，魅与影交织勾勒出男子极致的，逼人的，美丽的容颜。
    眉如远山云雾缭绕淡墨勾勒一笔隽秀，一划间江山入画，人间好梦贪欢，灯盏星华流光；唇如朱砂轻点梅芳艳色，无边白雪皑皑中一点红；眸若清浅秋水泓泓华光沉淀一湖碧色，容貌清雅倾城，清冷干净如冬日第一抔初雪，偏那唇上一点艳色仿佛雪地红莲，天边赤霞，一笑之间仿佛佛昙妖莲齐齐盛绽，最是人间倾尘。
    红衣朱华，眉眼潋滟，容色倾城，华光春满，琉璃琼色。
    满腹经纶诗书，无边笔墨丹青，勾勒不出，描画不下，他的半点风采。
    纪梨，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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