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之命》第46章 西陆往事

    两人骑着白马一路往山上跑，一直跑到了山顶。
    “叔父，无路可去了。”
    “还没骑够吗？”
    凝辉回头道：“嗯，意犹未尽。”
    “那你变回天神身。”
    “这是为何？”
    “变轻些，好让它多跑一阵啊。”
    “是，”凝辉变回天神身后道，“天神身不会影响凡间吗？”
    “无妨。”
    千舞说完，扬起马鞭，让白马朝前方跑去。
    “叔父，前面没路了”凝辉忙喊道，“马会掉下去的！叔父。”
    凝辉边喊边闭上了眼睛，可马并没有掉下去，稳稳地跑着，而且还在往上跑。凝辉睁眼一看，白马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条绿道，白马便是踏着这绿道在空中奔驰。
    “叔父”凝辉转头道，“空中怎会有绿道？”
    “那是我幻化出来的。”
    “这空中突然出现绿道，叔父不怕引起凡间骚乱吗？”
    “从地上看，这只是一条彩虹罢了，凡人不会起疑。”
    “叔父，你这般施展神力，会不会不太好？”
    “偶尔为之，无妨。”千舞将手中缰绳递给凝辉道，“试试？”
    凝辉接过缰绳道：“叔父也别松手。”
    千舞抓着凝辉握着缰绳的手道：“别拉太紧了，轻轻拉着便可。”
    “是。”
    “身体坐直，放松。”
    千舞继续指导着凝辉，有千舞手把手的指导，凝辉总算有些上手了，骑着马顺着千舞化出来的绿道在空中飞奔。
    骑行一阵之后，凝辉问千舞道：“叔父，我们是不是在降落了？”
    “不错。”千舞道，“既是彩虹，总不能横在空中吧。”
    白马顺着绿道下坡，朝着海中奔去。
    “叔父，你怎么把终点放海里了?”
    “我也只是在空中随意划了道弧，”千舞道，“不过也无妨，你还想骑吗？”
    “想。”
    “那便继续吧。”
    千舞说完，海中出现了一条绿道。
    凝辉看了两眼放光：“叔父，这绿道通向何处？”
    “等你到了，便知道了。”
    他们落到海中绿道上后，空中的彩虹便消失了，而海中绿道，则随着白马的脚步，不断往前延伸，身后的绿道自然是不断消失。
    绿道两侧泛起朵朵浪花，溅起的浪花沾湿了千舞的衣裳，千舞干脆也变回了天神身。夕阳西下，染红了一片晚霞，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有晚霞落日为伴，更有海中跃起的海豚、鱼群相随，不觉暮色沉沉，反觉生机勃勃。
    “叔父，”凝辉侧头道，“太阳落山，这马便看不清路了吧？”
    “繁星满天，月光皎洁，怎会不认路？”
    “那它不累吗？”
    “有我神力补给，它精力充沛得很。”千舞道，“你便尽情骑吧。”
    “是。”
    从午后到日落，披星戴月，又到旭日东升，他们在海面骑乘到了天明，终于远远看到了陆地。
    “叔父，前面有个岛。”
    “骑了一夜，也差不多了，便到此岛为止吧。”
    “是。”
    绿道最后消失在了沙滩之上，千舞和凝辉相继下马后，千舞飞上云端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岛不大，且无人烟。
    千舞降落沙滩后，在海边化出一栋屋舍，对凝辉道：“此岛无人，我们在此休整一番再做打算吧。”
    “在此修整？”凝辉想想道，“那我岂不是可以在这岛上骑马、赶海？”
    “你自己喜欢便好。”
    凝辉想想道：“叔父，你打我一下。”
    千舞看着凝辉疑惑道：“好端端的，为何要我打你？”
    “我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凝辉道，“之前你总是告诫我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说是怕影响凡人，影响邪气，这次怎得如此反常，甚至还滥用了神力，太不像平日里的你了。”
    千舞若有所思道：“以往说怕影响凡人，虽说是怕，其实不然，只是有所顾虑，此番下凡却是真真遇上了自己害怕的事了。”
    “叔父怕什么？”
    千舞凝辉不语，转身朝屋舍走去。
    凝辉冲着千舞扯开嗓子追问道：“叔父，你还没问答我啊。”
    “你先自由活动片刻吧。”
    千舞说着变回了凡人身。
    凝辉见千舞不答也就不问了，便道：“那我骑马了哦。”
    “注意安全。”
    凝辉变回凡人身，走到马儿边上道：“你休息得差不多了吧？让我再骑一下可好？”
    马儿仿佛能听懂凝辉的话，竟点了点头。有了方才与千舞骑乘的经历，凝辉这次便有点经验了，他纵身上马，照着千舞教的方法，在沙滩上驰骋了起来。
    这岛还真是不大，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光景，凝辉便沿着海岸骑了一圈回来了，他远远看到千舞站在海边，便喊道：“叔父，你看我会骑马了。”
    凝辉慢慢拉起缰绳，马儿在千舞身边停下脚步，凝辉下马道：“叔父，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发呆而已。”
    凝辉将马牵至树荫，系好缰绳后回到千舞身边道：“叔父，要不要一起赶海玩玩？”
    “赶海？”千舞脸上写满了不愿，“你去吧，我在岸边等你。”
    “那我去了哦。”凝辉说着脱了鞋袜，挽起裤腿和衣衫，往海水中跑去，看着凝辉这欢脱的背影，千舞不觉露出了微笑。
    “叔父，”凝辉喊道，“水中有鱼，可以抓来吃吗？”
    “抓了你要自己做。”
    “是。”
    凝辉盯着水底抓起鱼来，虽没使用神力，倒也眼疾手快，没多久还真就抓了一条。
    “叔父，接着。”
    凝辉说完将手中的鱼朝千舞扔去，千舞一把将鱼抓住，这鱼远看不大，拿在手中却也不小。那鱼出了水，还活跃得很，全力摆动着尾巴，将身上海水溅了千舞一脸。
    凝辉看了哈哈大笑，忙道：“叔父，我替鱼向你道歉，对不起。”
    千舞想着凝辉定是故意为之，但看着凝辉笑得这么欢乐也就消了气。如今手也脏了，脸也湿了，千舞一想，罢了，也下水洗洗吧，便脱了鞋袜，挽起衣衫，小心翼翼得走进水中。
    凝辉看着千舞小心翼翼的样子，便忍不住想捉弄他，趁着千舞低头不备，偷偷靠近，用双手奋力打起水来，水花劈头盖脸溅在千舞身上。千舞顿时呆住了，站在海中一动不动，他闭上双目，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不生气。
    “叔父，生气了吗？”
    凝辉凑近问道，不想千舞后退一步，竟也打起水来，这下轮到凝辉遭殃了，不过凝辉倒是乐在其中，干脆和千舞干起架来，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神，就这么在海中孤岛打起了水仗。
    一通玩闹之后，两人饥肠辘辘，这才踉踉跄跄上了岸。
    “在水中时也不觉得，这海水甚是粘人，全身不舒服。”凝辉抱怨道。
    “岛上有眼泉水，用清水冲洗一下便好了。”
    “这叔父都观察好了？”
    “若是没有淡水，我自然不会提议留在岛上。”千舞边说边往里面走，“走吧，顺道取点水回来烹茶。”
    “哦。”
    凝辉紧跟着千舞进了林子。
    正当千舞他们在西陆附近岛屿停留之时，莲华也休整得差不多了，他向玹凛辞行后向着东陆的西海岸飞去。
    傍晚时分，他在东陆西海岸着陆。那是他曾经和莲芝抵达东陆时着陆的地方，看着这熟悉的海滩，他仿佛还能看到沙滩上他和莲芝仓促留下的足印。
    栈桥依旧，他走上栈桥，摸着栈桥柱脚上的一个刻印，往昔的回忆跃然眼前：
    黎明的曙光中，两只白鹤从海上飞来，降落在海岸边。他们摇身一变，变成一对少男少女，那正是少年时候的莲华和莲芝，两人神情甚是紧张。
    “兄长，我们接下去应该如何是好？”
    “别怕，我们先在此处安顿下来，总有一天我会让锲檄付出代价的。”
    莲华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怒火。
    “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当然，那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王国。”莲华望着海的对岸，沉默片刻后转头看着莲芝道，“走吧。”
    “我不走。”
    “你可是累了？不如我背你？”
    “不是。”
    “那为什么不走，兄长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如果我们走了，以后找不到回去的路怎么办？”
    听莲芝这么说，莲华鼻子一酸，轻轻按着莲芝的头柔声道：“那我们在这里刻一个记号，以后我们还是找到这里一起渡海回去。”
    莲芝看着莲华，想了想道：“那好吧。”
    于是，莲华在这海边栈桥的柱脚上刻上了一个印记。
    莲华拉着莲芝的手，朝着内陆走去，消失在了茫茫森林之中。
    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越来越大，将莲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莲芝，对不起，兄长食言了，没能带你回去，但是，你放心，兄长一定会让锲檄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此时，正逢红日沉入海中，夜幕降临，对于莲华来说，现在正是渡海的最佳时机。莲华摇身一变，变成一只仙鹤，展翅飞入云端。
    借着体内强大的仙力，日出前莲华便顺利抵达了对岸。
    时隔十年，莲华再次踏上这片他出生、成长的土地，如今脚下这片细沙正是他十年前最后踩过的地方。没想到当年和莲芝一同离开，如今回来的却只剩下自己。日夜使用仙力，莲华稍感疲惫，于是在岸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小睡了起来。
    夜幕中，一条白色的巨蟒在丛林中极速穿行，径直来到了海边，那白色巨蟒扬起头部，站立了起来。它张开血盆大口，鼓起躯体，头部向着地面一甩，从它口出吐出来两个人。这两人正是莲华和莲芝，那巨蟒吐出他们之后，化成人形，对他们道：“快，去东陆，不要回来。”
    没等他们回答，只听身后一队跑步声，巨蟒化的人警觉地转身将莲华和莲芝护在身后。
    “快给我追。”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叫喊道。
    巨蟒化的人退后两步，转身对莲华和莲芝说道：“快走！”
    “可是晶姨……”
    “不要管我，快走。”她拉住莲华的手，盯着莲华道：“莲华，你是兄长，你要保护好莲芝，记住，去东陆，千万不要回来。”
    “晶姨！”
    “别废话，快走！”
    说话间，在暗处的那队人马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带队的正是五大三粗、胡子拉碴、满脸横肉的锲檄，他身后带着一队手握弓箭的卫兵。
    “雪晶，我就知道你个贱人靠不住，竟敢背叛我！”锲檄吼道，“给我把这个贱人活捉了，我要让她知道背叛我的后果。那两个小杂种给我宰了，带回去也是浪费粮食。”
    令号一下，卫兵便搭起了弓箭，瞄准了莲华和莲芝，雪晶立刻用身体护住他们，她一边警惕着对方的行动，一边侧头对莲华说道：“莲华，记住我说的话，快走！”
    锲檄不耐烦得吼道：“给我先把这个贱人拿下。”
    他身后立马冲出两个大汉，朝着雪晶冲了过去。
    雪晶来不及反抗便被这两个大汉死死按在沙滩上。
    “晶姨！”
    莲华和莲芝见状着急得喊道。
    “走！快走！”
    雪晶吃力得抬起头，看着莲华和莲芝，向他们喊道。
    那两个大汉无情地将雪晶在地上拖行，而那弦上之箭也都已经瞄准了莲华和莲芝。
    莲华见状拉起坐在一边哭泣的莲芝，跑了起来，他们化身两只仙鹤，飞向云端，身后箭如雨下。正当最前面的那只箭要射中其中一只仙鹤的时候，莲华睁开了眼睛，他从睡梦中惊醒，眼角还带着泪痕，他望着海天一线处微微露白的天际，起身朝内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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