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狝者》第八章 羚步与张三

    这个声音浮生记得，是那个客人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果然是那个中分长发邋遢胡的魁梧大叔。
    “您怎么在这里？”
    “我很好奇你这一身本事哪里学的。”
    “我哪有什么本事……”
    客人看了正在忙的浮生好一会儿，说道：“这寄人篱下的日子总不是个头，想要过自己的日子，就得有钱，有本事……至少，你得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赚钱路子。这样……在这种不公平的事情面前，至少能说——不。”
    “我既没本事，也没钱，如今也只能这样。”浮生敷衍着道。
    客人笑了笑：“你练过吧？”
    “会一些练体技巧而已……”
    啪……
    一本册子落在了浮生脚跟前。
    “就当有缘，拿去练练，回头我再找你。”
    浮生捡起册子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册子是手写的。
    倒不是说这时代没有印刷技术，而是关于内功外功的技巧，要么当面言传身教，要么就做成心得笔记传给他人。
    其实后者门槛更高一些。
    不是每个人都识字的，就算识字，也不是每个人都懂其中原理的，就算是编写者自己也不一定水平高，所以当面教授会省去许多麻烦。
    这些道理在炼三战那本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目的是希望得到的人多看，看明白。
    这本册子上写的是“羚步”，是一种用于奔跑的技巧。
    羚步也讲发力，呼吸，冥想，不同的是，这种运用型技巧也需要像练体一样练，它要在腿上加重奔跑，同时要练习膝击。
    这个膝击要直到膝盖疼为止，然后内外服用指定的药剂。
    羚步的唯一效用，便是“跑得快”，不光在平地上跑得快，也能在复杂地形中飞奔，似乎是一门极好的逃跑和追敌技巧。
    浮生练了两天，第二天开始膝盖就开始疼了。
    第三天，膝盖又疼又肿，走路都犯抽搐。
    他不得不停下修行来休息，这一休息，就是四天，还没全好。
    “看来没有药物加持，这种修炼花费的都是时间成本。”
    浮生认同那个客人说的话，那也恰好是他的心里话，但是，在没有本事和能力的时候还是得蛰伏，得隐忍。
    只有时机恰当，才能去摊牌。
    “浮生，你最近饭量见长啊。”
    吃饭的时候，一桌十几人，一碗饭没吃完，看着浮生已经在盛第三碗了，就连桌上的肉菜也被他干了将近三成，不禁犯嘀咕。
    八叔不以为意：“浮生长身体，最近又干体力活，你们也长身体吗？”
    幺叔淡淡道：“做酒馆的最不缺酒肉饭菜，平时最后剩下不少，变成泔水喂了猪，吃干净一些不好吗？干活要体力，就算不干活也得吃饭……都多吃点。”
    即便如此，除了成年人外，其余少年也吃不了多少。
    “浮生，有一家订了咱们的烤肉，你去送一下。”吃完饭后，幺叔特地来二楼叫浮生，交代了事情后说道：“这外送之物必有跑腿费，跑腿费你就拿着，是你的。”
    “明白。”
    “快去快回，找大路走，别出岔子。”
    “好嘞。”
    浮生来到柜台，取了一个篓框，里面铺了棉被，然后是布袋，布袋里面是油纸，油纸里面才是包着的一大堆烤肉。
    隐约能够闻到这里面散发的香味。
    背起篓框，跨出飞叶酒馆大门，看着外面蓝天白云，还有街上人来人往，不免有一种隔世感和陌生感。
    就算是休息，他通常也不会出酒馆，顶多每月出来一次。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躲在角落里的阿白连忙扭头回去。
    他到后出门口，看到正在这里休息的三土，连忙道：“出去了，我亲眼看到的。”
    三土看着阿白一怔，面孔旋即露出喜色。
    “你知道这小子最近饭量为什么大吗？”顿了顿，阿白揣摩着话和三土道：“我听墙才知道，八叔一直在教浮生练武。”
    “这小子在修行？”三土惊讶了下。
    “哼……”不屑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原来是蔡墩，只见蔡墩从腰间抽出个烟斗敲了敲，砸出些许灰来，从荷包里拿出烟丝装填上，用火折子点着后抽上一口吐出：“老幺教了这小子一手，老八又把这小子当成自己徒弟，虽然明面没说，可背地里大伙都看得出来，这小子以后可就是飞叶酒馆掌柜了。”
    阿白一听急了：“等他当掌柜，我们可少不了被穿小鞋……”
    “别急，相当少掌柜哪有这么容易，还得老幺去商会述职提拔才行。老幺本没什么本事做掌柜的，他年轻时大字不识，是在其他地方当门徒子的。后来救了商会里长老，这才被栽培提拔过来。老幺年轻时杀过人，且还不少。老八呢，曾在商会里当商队医师，也是商会上头那些拳师的针灸师，汤药师，其实本事见识广博，本事比老幺大。要不是十来年前遇到了劫镖，身受重伤还瞎了一只眼，如今再不济也能拿着商会股份养老，不至于被商会所谓念及情分，派到这样一个地方来待着。三土，我本想让你跟着老八的，他有本事，有见识，也有一些人脉，这样以后你的出路会好很多，唉……”
    谁知道现在半路杀出一个浮生。
    三土听了之后笑笑：“大伯，这你不用担心了，浮生也得意不了多久。我相信，到最后，八叔他还是会选择我的。等我接了八叔衣钵，就出去开个馆子，收些徒弟，壮大门庭，一定会让咱们一家都过上好日子！”
    蔡墩不置可否笑了笑：“我无所谓，你别忘了自己爹，阿白也别忘了自己娘。”
    浮生送到东西时才发现，订烤肉的人家是大户人家——三开门面，除了有正中间的四米宽的大门外，左右两边还各有一扇一米五宽的小门。门前石筑平台宽大，台阶五层，左右各有一尊硕大的石头怪兽。
    怪兽叫“易夔”，牛身狼头，虎皮犀角，蟒鳞藜尾。
    据说是“人外十凶”之一，比起寻常的豺狼虎豹都要狂上几十倍。
    “真有这种不合常理的东西吗……如果是这样，食物链又怎么兼容，这不合逻辑……反正，我到现在看过大街上卖蟒皮虎皮还有鳄鱼皮和巨型鱼皮的，就是没见过有易夔皮的……这种东西拼接的太明显，估计和‘龙’一类都是由原型基础的幻想……”
    浮生嘟囔着敲开门，将东西送出去，得了一百小钱的跑路费后便往回走了。
    “嘶……”过来路上，几十斤肉的重量让他还没完全好的膝盖加了一层霜。
    这样走大路的话也太漫长了，这对膝盖是个不小的负担。
    浮生思忖再三，最后还是选择抄小路回去了。
    这大户人家所在地偏城东城南，都是好地方，大户人家隔壁还是大户人家，商户附近都是商户，穷人地儿连着一块，全靠西边，越往市中心，越发鱼龙混杂，仿佛富的穷的卑微的高贵的全都汇集在了一起。
    有钱人在这里找乐子，没钱人在这里找生活，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找机会。
    其他地方都是一块一块的，好似抱团取暖，只有“地圆街”是以金易城中心形成一个圆的街，组成这个圆的是各种花窑，花楼，舞馆，针灸馆等，
    地圆街穿插过所有五花八门的区域。
    直穿地圆街的巷道，便是飞叶酒馆。
    浮生在穿过一片乌烟瘴气的赌坊时出了些小问题。
    进入后不久，几个人尾随他。
    等他确定时这些人不见、就要走出巷口时，被人堵在了巷子里面，为首之人靠在巷口，腰间挂着一枚雕花木牌。
    这是门徒子。
    门徒子到处都是，通常不会对平民做什么。
    当浮生意识到后路被抄时，已经有些晚了。
    他定下脚步，没说一句话，看向前方倚墙靠着的门徒子。
    门徒子抬起手，朝浮生后抄过来的人停下脚步，他淡淡道：“你叫浮生，对吧？”
    “我是张三。”
    众人一愣，随即身后有个声音道：“他篓框上有飞叶酒馆标记，就是他没错，那小子说了，这段时间只会有一个人出来！”
    说完，众人再次一愣，然后笑了。
    一巴掌从后脑勺打了过来，把浮生打了个趔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