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狝者》第十一章 何人无情？何世无故？

    “没告诉他就好，也别告诉。蔡墩也是老人了，还是老幺老朋友。那天处理，我说罚薪这事，就是想敲打敲打那两小子和蔡墩，老幺比我精些，他听得出来。”
    听出来，但是没有做，这就是摆明了偏袒。
    尤其是，人家还是主动挑衅理亏一方。
    “我理解他，我也不怨他，毕竟是他收留了快冻死的我。”
    “你要是没有从恶狗手下把人救了，他根本不会看你一眼，金易城每年冻死的人、饿死的乞丐，在这附近要多少有多少。”八叔哼了声道：“这些人乞讨为生，不思进取，都已麻木了，你不同，还有得救……唉！”
    “干嘛这样叹息？”
    “飞叶酒馆你想走赶快走，小地方像个笼子不适合你待。你别着急，我不是赶人。你幺叔这次不是回去报账吗，自从你开始出主意的这小一年里，本就快破掉的馆子生意逐渐红火，连续半年入账都是一月比一月高。他马上就被商会调去其他地方了，你不是商会的人，没入商会籍，只是店里的伙计，不能带你。他走后，蔡墩会被升为掌柜，到时候你日子会很难过。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一句话就能调离这地方，去别处养老。你明白他为什么不罚那两小子了吧？这样替你结了仇，他一旦离开，你日子更不好过。”
    浮生听完心凉了不少，倒不是说以后日子不好过，而是那种亲人远去的感觉。
    “那我去哪？”他叹道。
    倒不是说真的要去哪，就是觉得离开飞叶酒馆，就像是无根浮萍了。
    “我的手艺已经全部交给你了，如今你扎针也已娴熟，这两天先去行针会考个针灸师，或者考个药师……只要有一个，你就可以去药店或者针灸馆找个工作，待遇比这里高很多。你要攒钱，修行，回头再去猎师会考个猎师，把路子打开。钱攒得足够多，你再寻寻赚钱路子，这样一来总不至于饿死。回头你攒了钱，买了自己的房子，只要有份手艺在，吃穿不愁，然后娶个老婆过好日子……”八叔像叮嘱儿子一样说着，说着说着笑了，可笑着笑着面色僵住了，他想起浮生最重要的一件事还没解决。
    浮生笑了笑：“放心，自己的事自己有数，慢慢来吧。”
    “你可以去书店买些药理的书，这块儿我真的无能为力。”八叔叹息道。
    话是这么说，日子还得一天天过。
    当他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晚饭桌上，阿白和三土就像活见鬼了一样。
    浮生身上那些伤口，早在身体出现变化时愈合了，但伤疤都还在。
    他突然盯着偷看自己的两人，目光含笑，笑得很阳光，人畜无害。
    这让做了亏心事的两人吓得脸孔有些白，饭吃了几口，站起来说吃饱了，便赶紧离开，跑到了后厨去。
    “这两小子是怎么么……”蔡墩还嘟囔着不解。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大堂内的发条齿轮大钟摆显示着子时三刻。
    用火折子挑亮油灯，他就发现房间里有些不对劲，目光一瞬落在了灯台下多起来的纸条上，上面写着“丑时一刻仓库见”。
    字迹很有力，很潇洒，这不是八叔也不是幺叔的。
    就更不可能是那两毛头小子的了。
    浮生本不想理会，但眼睛一瞥，看到了灯座后挂着的东西。
    这是一张木牌，上写“牛磨馆门徒阳城”。
    脑袋“嗡”地一下，头皮发麻，都要炸了，一片空白。
    此时子时三刻，一个时辰八刻钟，距离丑时一刻还有六刻钟。
    他想去之前先每天照例练一下坠金桩和炼三战，但心烦意乱，无法冥想，效率极低。
    “我不能自乱阵脚。”
    “我得想办法静下心来。”
    “静心，安定，想办法。”
    “怎么静心怎么静心……”
    一想到如何静心，他又乱了起来，毫无头绪。
    但当脑袋一团乱麻时，闹心到极致时，他发现，除了焦虑之外，脑袋一片空白，似乎也没别的什么了。
    如何平复焦虑的情绪呢？
    深呼吸，不断深呼吸。
    让意识落在呼吸上，感受呼吸的过程，脑袋放空。
    放空，就能轻松。
    果然，几个深呼吸过后，脑袋晕晕的，焦虑也大大减缓。
    他静下心，开始调整呼吸，练习坠金桩。
    往日练习坠金桩他还需要双脚，今天却觉得双脚站立，一练，体内似有股力量下坠，让身体下沉得厉害，又沉又稳，脚如扎根。
    于是他换了单脚。
    单脚起初还有些难度，尤其是双脚边练边互换，练熟后也变得简单。
    可这个级别跨度太大，平日他根本没练过。
    接着他开始练踮脚，让单脚脚尖落地站稳。
    这个程度变得很勉强，但也刚好达到入门。
    他心中有感觉，这就是他要练的级别。
    当坠金桩呼吸起来时，体内开始凝集那股力量；先前双脚和单脚站立，这股力量像个吊在腰胯的大球，能让人稳稳站着，但现在站立的换做是脚尖，想要站稳，不光脚尖要足够结实，这个“球”还得进入腿中，这样腿重身轻，身体如不倒翁，便能稳住不倒。
    可问题就是，这个球还是太大，进入不了腿。
    只能通过不断练习来做到。
    这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想到这，他果断放弃坠金桩的练习。
    他发现，自从身体起变化后，这种锻炼似乎进步飞快，跨越了好几个层次，让他还有些不适应，对自己眼下的身体状态不甚了解。
    于是，他又使出了炼三战。
    炼三战的呼吸一切换，他浑身紧绷，在那时变身解除后身体恢复原样，还有些松垮，一瞬间，肌肉就变得虬结，仿佛全身上下只剩下了轮廓鲜明的紧绷肌肉。
    如此一来，身体上哪里肌肉不到位也就看得出来了。
    有些动作需要特定肌肉支撑，如果这个肌肉不强壮，动作就用不出，这就是八叔说的“肌力”不达，门槛境的肌力肯定做不到的，想要能做到大部分动作，必须达到肌力圆满境，想要做到一切动作，就必须做到肌力大成境。
    目前炼三战的状态，可以看出，肌力已到了通达境。
    通达境可以掌控肌肉收张，针对缺陷肌肉进行撕裂式锻炼。
    撕裂式锻炼或者称之为破坏式锻炼，也是外功的核心锻炼方式。
    外功锻炼容易，往后也容易，问题是风险往后也很大。
    人体的恢复功能，能让身体在一定程度损毁后恢复好了，比原先更出彩，但外功往后锻炼，身体变得越发强大，想要破坏不容易，破坏一次后恢复要很长时间，没有药物、食物、针灸等配合，一个练到骨骼圆满境界的人，万一骨裂严重，如果没有条件，自我恢复可能要好几年，这些时间都不能战斗以及修炼，那基本等同修为全废。
    所以正统武馆在前期都激进，越往后越讲究循序渐进。
    炼三战状态下，浑身都紧绷，只要想办法过度发力，就能使一处撕裂，不像武馆那样需要借助各种器材进行撕裂。
    乍一看，相较于坠金桩，炼三战似乎进步不明显。
    但其实，炼三战才是跨越最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