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之歌》第一百章 时间的维度

    “在我的家乡伊鲁伯，一个巨大的挖空的山体内，在锻魂者、矮人之父、万有之父，在天上的持盾兄弟的领袖，最可尊敬的摩拉丁的圣居‘熔炉之殿’的旁边另有一处矮人圣地先贤祠。”
    “先贤祠那是矮人族的英雄遗骸最终安息之地，是后人永久纪念历史名人的圣殿。先贤祠共有三千位对矮人世界做出非凡贡献的英雄享有这一殊荣，其中最中心、最显赫的位置立着的七十二位矮人是在最早走进世界尽头山谷的矮人先祖，他们是所有矮人的祖先。”
    “我们都灵家族是‘戮龙者’奥力马哈尔都灵的后代，我们的学习的都是奥力马哈尔都灵的毕生武技提炼而出的精华，历代先先详细记录后代对每一招的学习速度，刚才那一招是其中的第七招，我的十九代祖先大马兹克朗八年零一个月就熟悉掌握了，进展神速，远超前辈，更无来者，料想他前生一定就原本是我们家族的某位祖先得到锻魂者许可，怀着对奥力马哈尔都灵的崇敬，对武技的热爱，带着前生的积累来的。”
    “第二位是四十二代祖先高卓恩，也只用了十二年时间就能掌握。他们都是家族内的天纵英才，百年不遇的大豪杰、大英雄，我们学习的典型，我们这些后辈只有神驰想像了。”
    “我总算运气极好，从十岁起跟着舅舅索林橡木盾学习武技，我的舅舅同样是个伟大的睿智的矮人，这一招他一共花了二十三年，在家族中排列第三名。我自然是比不上舅舅，但我学得又比堂叔兄弟们快得多，在刚成年那天，已对这招已略有心得。”
    “你从十岁练起，到了四十岁时才略有心得，那么总共练了三十年，又用了更长时间才熟练掌握？”伊恩指出来。
    矮人甚是得意，道：“花三十年练成这一招，在都灵家族千余年历史，近五六千名同族中，我名列第四。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我学习其他的招式表现平平，若综合而论，恐怕排在两百名以外。”说到这里，他又禁不住沮丧。
    伊恩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三十年一招，二三十年后，恐怕……恐怕我……”
    “伊恩，二三十年很快就会过去，那时候我们都刚刚成……呃，”亚丽莎一惊，赶忙问矮人，“我是四十岁生日那天成年？还是”她顿了一顿，扁扁嘴巴，“还是一百一十岁生日那天……”
    “你当然按我那边的习俗算，”矮人理所当然地说道，“宝贝，你是都灵家族的后代，不需要在乎精灵那一套。”
    亚丽莎听了方才转忧为喜，笑颜逐开。
    伊恩暗甚至不需要计算，三十年后，他已经四十六岁了，已经步入衰年了。他转头看着亚丽莎，以人类的年纪估算，她现在看起来顶多十四五岁，浅浅的黄褐色的长发在编成两条粗粗的辫子，几缕挑出的发丝垂在眉角，莫名的光泽在灵动的眸子里跳跃，随着她的眨眼睛，一闪一闪。在她白皙纤细颈子上，一条细细的红绳丝，末端正系着那天他们在集市买到的那颗翠色的祖母绿。
    伊恩隔着时间的河流长望，她站在他的身边，近在咫尺，但他已经知道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崖。一切只是两个刻度的磁针在错误的时间，对的地点，恰巧相交，他们误打误撞在这个交点相遇。身为人类的他仍旧遵循着人类的时间与规则，老去和消逝，而她也遵循着属于她的时间与规则，当他老了，她依然年轻，脸上依然保持青春美丽的模样。
    他们关于时间的认识是不一样的，二三十年可能对亚丽莎来说仅仅是短短一霎，就像一个白天那样寻常和轻巧。但对伊恩而言却是一辈子，他有毕生的夙愿，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有重重艰难险阻和黯淡的未来，唯独没有选择的权利。
    伊恩的头部疼痛突然剧烈袭来，随即上升到让人难以忍受的顶点，他抱住头部，一阵眩晕，眼睛追逐的小鸟一直在天空盘旋上升。但很快疼痛就消失了，去的也很快，就如同突然的来，倏又突然的去，只是一种越来越强的空虚自潮水般退去的疼痛后占据他的身体，“我蹉跎多久了……”他忽然懊恼地想道。
    “伊恩，你怎么了？”亚丽莎发觉了他的异样，“是不是伤势又发作了？”她关切的询问。
    “没事，”伊恩努力挤出微笑，他看着她吹弹可破的脸蛋，似乎有一些留恋和不舍……但是，算了！这只是一场春梦，一次短暂的邂逅，就像以前无数的愉快而美好的瞬间，算了吧，余生有大把的时间去伤怀。
    “他肯定是怕苦，”矮人说道，“人类就是充满了怠惰，小子，不要怕苦，怕吃苦，吃一二百年苦；怕吃苦，吃一辈子苦。你连花三五十年的时间磨砺自己的一招半式都不肯，怎么在男子汉的世界立足？”
    “是的，我知道，先生！”伊恩不知怎样想的，突然用了敬语称呼矮人，“但是对于我们人类，三五十年后我们就老了，强大神秘的魔法师和神祗眷顾的圣选者或许可以不在乎时间，因为他们有的是办法延寿，可是大多数普通人，三五十年就是他们的一辈子，外面的很多人都活不过三十五岁！”他重重喘息一口气，“等我熟练掌握了你的一招半式，我已经握不稳剑柄了，而我的仇人们可能已经躺在床上安详死去。”
    “噢，我忘记了，人类是个短命的种族。但这不重要，你给我记住，如果只有一条路不能选择，那就是放弃的路；只有一条路不能拒绝，那就是成长的路。勇士搏出惊涛骇流而不沉沦，懦夫在风平浪静也会溺水。”
    “我知道，我会选择人类的方法，用人类的修炼方式，用人类的时间变得强大。”
    “伊恩，你真的会这么快死吗？”亚丽莎忽然悲伤地问道。
    “对不起，亚丽莎，这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伊恩回答，“就让时间把我们彼此遗忘吧。”
    “你胡说什么，伊恩！”亚丽莎激动地说道，“你就是你，我认识的伊恩，不是其他的别的人类，匕首独一无二，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对于认识你的所有人来说，你是不可替代的。不管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还是更久，你就是我认识的伊恩，从不会改变。”
    “我是独一无二的……么……”
    “是！”亚丽莎温柔地看着他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