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望族》18.第十八章 雪罩红梅

    谢言欢行礼道退,缓缓退出房门。出门时他把门关上,见和丽温阳下有一小厮正在修理花园,并在花丛中浇花填土。
    谢言欢负手而立,盯着他看了几眼,而后走过去说:“你是管理这个院子里所有的花花草草的小李吧?”
    小李闻言,停下手中活计,上来一躬,说:“回君公子,小的正是李源。”
    “李源……”谢言欢以手托腮,望着天,“你负责吴王殿下书房内的花吗?”
    谢言欢看着李源,大概三十出头,长得不好看,满脸扭曲,上面还长满了粉刺。李源闻言,便答:“回公子,是的。”
    谢言欢见他执礼甚躬、言态颇礼,便不再拘谨,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洋溢在和和丽日里,说:“李源啊,你能去王爷书房里把那盆雪罩红梅拿出来浇浇吗?你知道的,王爷久经沙场,以前最爱菊花,现在好不容易弄来一盆,必须要好生照料。”
    李源看了谢言欢一眼,说:“好的,小的这就去。”
    李源扭身边走,谢言欢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枯树枝,说:“李源,等等。”
    李源转过身来。
    “啊!”
    血光飞逝!
    李源转过身来的一刹那,谢言欢拿起枯树枝便戳向了李源的右眼!
    地上滚落着一颗圆润带着鲜血的眼珠,滚到谢言欢脚前,谢言欢看也不看就将眼珠子踢开了去。
    “你……你。”李源一手指着谢言欢咬牙切齿,一手捂着血淋淋的右眼,鲜血从指间滑落至袖身。
    “我?我什么我?”谢言欢笑得森冷,前去提起李源的前襟,“说!谁派你来的?不说我要了你的狗命!”
    谁知在这个时候李源还在装模作样,捂着眼睛似也不觉得疼,口齿不清地说:“我……我就是李源啊!公子你为何如此狠心?!”
    这时候杨述推门而出,见面前白墀下血淋淋的眼珠,如此状况下,他面现惊愕,连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言欢也未理睬,冷笑道:“你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方才我进门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你的一举一动,实在破绽太多。”
    李源没有说话,握紧了拳头,谢言欢又说:“吴王殿下本来就不是赏花赏菊的主,况且他房内本就没有雪罩红梅,若你是李源,他肯定知道。更何况,前几日刚下过雪,这花园内的花花草草本不需要浇水,你却浇了大半天,你到底想做什么?”
    杨述听到谢言欢这么一说,似乎也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一直都知道谢言欢聪明敏锐,对万事观察微乎其微,恐怕这个李源是个冒牌的。
    “你到底想在这花丛中做什么?你最好如实招来!”
    “发生什么事了?”凌寒的声音出现在谢言欢后面。谢言欢转身望去,只见他一袭白衣急促而来,心想他已经听到了方才的尖叫。
    “小心!”
    凌寒与杨述异口同声道。
    谢言欢见凌寒飞快朝他奔来,便立即转身看去。谁知背上竟挨了一掌。
    “噗!”
    谢言欢只觉得五脏六腑俱裂,喷出了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凌寒连忙过来搀扶。谢言欢看去,说:“别让他跑了!”
    杨述呆立半晌,闻谢言欢叫他,转眼便发现假李源已经翻出了院墙。
    杨述奔了过去,瞬间翻出了墙垣。
    谢言欢躺在凌寒怀中,他目光微弱望着他,凌寒低着头,眼神中流露出莫名的关切。谢言欢对他说:“你别管我,快去追。”
    “不,”凌寒说,“怕是已经追不上了,那人掌法高明,力度强大,恐怕伤你不轻,你性命要紧,我抱你回去疗伤。”
    “不,”谢言欢尽管很感动,但仍旧拒绝凌寒,“我怕出事,你快去啊!”
    凌寒封住了谢言欢两处大穴,阻挡了血流,把了把谢言欢的脉,说:“还好,不过伤得仍旧不轻,恐怕要调养两日。”
    “你先去吧,我并无大碍,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谢言欢说着艰难地爬起来,说:“赶紧的吧,我回房等你。”
    阿虎出现在了花园内,他连忙前来,铁链发出丁丁缕缕声响。谢言欢撇头望去,说:“阿虎,扶我回房。”
    凌寒皱着眉,将谢言欢交给阿虎,并叮嘱道:“好生照顾他,他现在很虚弱,吩咐下去,给他烧热水。”
    阿虎点点头,凌寒转身翻出院墙。
    谢言欢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阿虎为他盖好被子,谢言欢见他离去,说:“阿虎,陪我说说话。”
    “凌寒叮嘱我了,叫下人烧水。”
    “好,”谢言欢说,“你去了赶紧来,我想陪你说说话。”
    阿虎见他还能说话,说明并不是很严重,便也稍稍放宽了心,转身出了门去。
    不一会儿阿虎回到房间,坐在床前,说:“看得出,他有点喜欢你。”
    “啊?”谢言欢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两个男的。”
    “怎么不可能?”
    谢言欢心想阿虎如此答复也并非令人感到意外。匈奴有个传统,凡事捉拿的战俘首领,无论男女,都会被带回账内施以强|暴,对其征服。匈奴民风彪悍,这对他们来说代表着无上荣耀。
    谢言欢说:“别想太多了哈,凌寒只是心善,关心我而已。”
    阿虎:“哦。”
    谢言欢见他不说话,问:“阿虎,你有何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阿虎说,“你放心吧,我不会乱你事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救了我。”
    谢言欢见他以“朋友”相称于他,他倍感欣慰,毕竟他这辈子还没有朋友,“朋友”一词于他过于奢侈,在谢府,因他身份卑微,想交朋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微微一笑后,谢言欢说:“谢谢你拿我当朋友。”
    “我匈奴子民会感激你,”阿虎说,“若我能安然回匈奴。”
    “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啊,没人拦着你。”谢言欢笑着说,“我可以带你出府,出了京城,你便可北上。”
    阿虎说:“那我在王府中的四百士兵怎么办?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们有感情。”
    谢言欢心想也是,换做是他,他也不会走的,他会制造一个机会,两弊相权取其轻,尽量做到对自己与俘虏的伤害最低。
    凌寒推门而入,阿虎起身,走了出去。
    凌寒坐在床边,问:“还好吧?”
    谢言欢看着他清澈明眸,微微一笑说:“没大碍,人呢?”
    凌寒冷哼一声,说:“跑了!”
    谢言欢皱眉,说:“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凌寒点点头,“我也有。”
    谢言欢心里惶惶无以自主,总觉得等着杨述的是一个莫大的灾难。于是他张口问:“难道没有线索吗?就这么让他跑了?”
    凌寒忽然想起来什么,方扪搎于怀,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谢言欢问:“这簪子谁的?”
    凌寒说:“那人掉的。”
    谢言欢说:“你尽快把它交给杨述吧,让他派人去查。”
    “好,”凌寒说,“但不着急,我替你疗伤吧。”
    凌寒掀开谢言欢的被子,让他坐起来,凌寒坐在他后面,帮他脱衣服。
    谢言欢有点迟疑,抓住他肩膀上凌寒宽大的手。
    凌寒说:“没事,脱上半身。”
    谢言欢:“……”
    谢言欢褪去衣物,光洁的背倍感冰凉,凌寒盯着谢言欢若晶莹的背面,心中竟有些紧张。
    凌寒燥热的手掌触及那尻骨童童的背面,柔软而细腻,若凝脂、若迎风飘来的蒲公英,又让他想起在秋意温阳下,手中触摸的那绵软棉絮,又想起飘来的柳絮,徐徐落入他的掌心中。那莹莹背面被他一触,似有意收缩,似有意逃避。这一避,这一颤抖,让凌寒回过了神,张眼一看便是转过头来的谢言欢,他脸面通红,但浑身因寒冷而颤抖着。
    凌寒低头不敢望他,说:“闭上眼睛。”
    谢言欢合眼,此时他感觉无比寒冷,但不一会儿便感受到了背部传来的温暖,暖了全身,暖了心血,暖了经脉,暖了五脏六腑。
    当日晚,杨述过来探望谢言欢。谢言欢让凌寒将捡到的簪子交给杨述,叫他派人去查明来处,并叮嘱杨述这几日要万分小心。
    杨述走后,谢言欢起床。凌寒见此,连忙前来阻止道:“你伤还没好,起来做甚?”
    谢言欢笑了笑,脸色早已恢复了红润,说:“我已经好多了。”
    凌寒也不好说什么,谢言欢桌前坐下,倒了杯热水,说:“凌寒,你武功很厉害,在哪学的?”
    “这个……”凌寒似有难言之隐。
    谢言欢见他不好开口便说:“没事,不告诉我也行,不过……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凌寒说:“我没空。”
    谢言欢斜睨他一眼,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有想教我武功的意思。当我傻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凌寒被拆穿后,也未见尴尬颜色,说:“那也得过几天,等你伤好后。 ”
    “回头我跟杨述说说,让你参加来年武科举,”谢言欢说,“你会拿状元的。”
    “到时候再说吧。”凌寒说。
    三日后,谢言欢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这几日王府过得很是平静如湖水,可谢言欢还是心神不宁的。
    推开门,便发现凌寒在院内看书。
    他“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凌寒似有些生气。
    谢言欢在他对面坐下,“没什么。”
    凌寒笑着说:“是不是笑我一介武夫,居然读这种酸臭文字?”
    谢言欢挑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过。”
    凌寒见他这副模样很是讨厌,似是有意嘲笑他,于是便抓起谢言欢前襟,厉声道:“信不信老子办了你?”
    谢言欢翻了个白眼,拿开他的手,说:“我不信。”
    凌寒拿他没办法,继续看书。
    谢言欢说:“咱们说好了的,教我武功,你可不能反悔。”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凌寒答得爽快,“不过,等年后吧。”
    谢言欢想了想,今日是腊月二十五,昨日是小年。
    很快,过年了。
    年复一年,山河亘古,人终残变。
    他平时不喜欢过年,因为反正都是一个人过。但是大哥每年都会记起他,除夕晚会给他带来好吃的,闲暇时日也会教他一些防身武功。
    他突然有点想大哥。
    “别在我面前哭鼻子,最讨厌女人哭鼻子了。”凌寒看着书,翻着书页。
    谢言欢说:“我是男的。”
    凌寒说:“男的也不行。”
    谢言欢快被气死了,站起身来,见书后的凌寒竟暗自发笑,谢言欢抬起手掌就往他头上敲去。
    这个老虎嘴里拔牙活腻歪了的狗东西!
    凌寒抓住了他的手,说:“小子,想暗算我,你嫩了点。”
    谢言欢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啪啪啪与凌寒过了几招,从石桌边对招到谢言欢房门口,凌寒之道谢言欢身上的伤刚好痊愈,便让着他点,最后谢言欢落在了凌寒怀中。
    凌寒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尴尬,谢言欢红着脸离开他的怀,说:“现在教我武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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