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宜拍戏[娱乐圈]》9.九、一个机会

    “别忙着激动了。”明夕回过神来，见宁相看还在转圈式庆祝，好笑地把他举过头顶的手拽了下来，顺手拍拍拉筋用的铁杆，“听到老师说什么了吗？要我们好好表现，你有那个时间兴奋，还不如想想怎么应付形体课。你难道想让你偶像看到你死活压不开腿的样子？”
    大实话总是伤人至深，宁相看当即满脸中了老铁扎心粉的表情，垂头丧气地走回栏杆旁，用力拽着僵硬的长腿搭上去。或许是被明夕说动，又或许真的是偶像的力量太大，这次他的腿压的角度大了点，至少有九十五度了。
    谜之心酸。
    明夕看着他痛不欲生地逼迫自己将上身完全贴至大腿，忍不住笑了起来，冷冷的墨瞳柔和弯成了月牙。他走上前倚着栏杆问：“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
    “你确定不会把我筋压断？”痛苦地在坚持与放弃之间挣扎，毅力最终仍是被疼痛打败的宁相看忍无可忍直起身，揉着绷紧的腿部肌肉将信将疑地问，“我听说拉筋是有技巧的，不懂技巧的人不能轻易帮别人弄，否则容易受伤。”
    “什么技巧不技巧的你还真以为我能给你一下压出一字马来啊？”明夕摊手，明媚光线在他黑白分明的眸底点染出狡黠光彩，“我说的帮忙，是帮你压你的身体，让你的韧带在疼痛中坚持得更久，可以更快适应类似的训练，就像这样。”
    他说着，冷不丁来到宁相看身后，一手按头一手抵背，将他刚刚抬起的身体又完全压下去，整个上身严丝合缝地贴在腿上，瞬间刷新今日柔韧度训练强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人在那一刻似乎听到好几声清脆的“咔擦”轻响。
    “疼疼疼疼疼……断了断了断了……”宁相看张嘴就是一串大呼小叫，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感让他的腿从腿根一直麻痹到脚趾头盖，那滋味，酸爽得他彻底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只知道喊“疼”了。
    “别吵吵，断不了。”明夕没好气抽了他后脑勺一下，“先坚持个三十秒吧，我给你数数，别告诉我你连这点儿毅力都没有。”
    “你……就这么……对给予你莫大帮助的哥儿们！？”宁相看支撑身体的那条腿隐隐发抖，或者应该说他浑身都在发抖，疼得冷汗直冒，费了半天劲儿才挤出一句短短的控诉的话。
    “少废话，你还有二十三秒，二十二、二十一……”明夕不为所动，冷酷而精准地读秒，顺便加大了按压他的力道，让他的身体和腿紧密贴合以免膝盖弯曲，丧失锻炼效果，可以说是非常严格了。
    宁相看虽然嘴上抱怨，不过心里知道明夕确实是在帮自己，加上一会儿还想在偶像面前留个好印象，于是咬紧牙根尽力坚持着。
    半分钟，三十秒，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段极为短暂的时间，可放到此时的宁相看心里却度秒如年。剧烈的痛楚拉长了每一秒间隔的长度，而且每一秒都比上一秒煎熬，结结实实令他体验了一回撕心裂肺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绝不会只出现一次。
    明夕倾身趴在他背上，眼睛盯着手表读秒，视线却时不时往他身上瞟，见他虽然辛苦却还是坚持忍了下来，不由得赞许一笑，在念出“三十”后迅速将人放开，他也在第一时间直起身体，喘着粗气。
    “感觉如何？”施施然倚回栏杆旁，明夕轻声问道。
    宁相看指着微微抽搐的右腿正色道：“最大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麻了。”
    “那你再试着压压看，看韧带是不是比之前要 软化许多。”明夕拿下巴点了点他腿的方向。
    闻言，宁相看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叹出声。他其实不是那么想继续折腾自己的老腿，不过之前痛得死去活来，验收一下成果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他想了想，也就尝试轻轻压了压，没想到竟然很顺利地复制了此前必须要明夕帮助的战果——身体贴上大腿。
    疼依然疼，却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反而有点游刃有余的感觉。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明夕得瑟地展开双臂挑眉看他，旋即又收手摩挲自己的下巴，“但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你的腿可能得疼上几天，而且即使疼，你也必须坚持练习，不能中断，不然很快就会打回原形的。”
    “这种程度的疼痛我还不放在眼里。”宁相看立马膨胀，甩了甩遮掩的头发说道，并积极地把另一条腿搭了上去，豪气干云地说：“来，帮哥把这条也搞定吧！”
    “好。”
    明夕笑着点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把他的身体按了下去。毫无疑问，他又一次发出了痛彻心扉的惨叫。
    不知怎么，看到宁相看惨兮兮的样子，明夕非但不心疼，还被他逗笑了。
    这人真好玩！
    俩兄弟猫在角落自顾自练习着，全然不曾注意周遭发生的事，理所应当地就没能发现沈不厌与欧阳绍早已到场，还带来了几箱饮料与零食，正在其他举止或多或少带点儿刻意的学员中穿梭。而两人因为是诸多追求优雅和美的学员中的一股泥石流，所以也理所应当地……被他们发现了。
    沈不厌看到宁相看时，恰好是他压腿疼成表情包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逗得笑出声，清朗笑声穿过二人间不长不短的距离，传到他耳里，顿时让他身体一僵。
    额头朝下抵着膝盖的宁相看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冲明夕挥挥手低声问：“小明，你给我看看，是不是我偶像到了？”
    明夕随意往身后一瞥，巧之又巧地看到了人群中难得笑得阳光灿烂，正往这边看，确切地说是正看着宁相看的的沈不厌，眼神不禁心虚飘开，小声咕哝道：“啊，是的。”
    毕竟害得疼成表情包的人是自己。
    宁相看如遭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沈不厌一定看到他表情扭曲的傻样了，该怎么跟偶像解释自己其实很有包袱，并不是纯傻？
    明夕干咳着松手，准备说点什么补救一下：“那啥，你……”
    “别说话，给我挡挡！”丢脸就丢脸吧，宁相看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把头埋得更深，还将他拽到自己身前当遮挡物，“反正我这是训练，丑点没关系，他也不会在意的。”
    明夕舔舔下唇，又挠了挠刘海，很想告诉他沈不厌已经过来了，不但过来，而且还听到了他的话。不过迎上沈不厌含笑的眼神，明夕还是识趣地选择默默走开，将舞台让给他们。
    至于那二傻子冷不丁看到自家偶像来到身前会有什么反应……不重要。
    什么叫损友？就是坑你于无形之间，偏偏你又生不起气来，因为他挖的坑里，放着你特别喜欢特别想要的东西。
    自动走开的明夕原本打算另外找个地儿独自练习，然而这时，欧阳绍走了过来。
    上次匆匆一瞥，明夕对这位几乎被业界吹上天的金牌经纪人印象不深，只停留在“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的层面。而这一次他给明夕的感觉，与初见时也相差无几，依然是禁欲系装扮与气质，一尘不染的白衬衣能干净到反光的那种。
    欧阳绍目的性极强，在目光寻到明夕的那刻便毫不犹豫迈步走了过来，眉目似是染着霜雪，连带整张精致的面容都显得冷冰冰的。
    快步行至他身前，欧阳绍开门见山：“有时间谈谈吗？”
    “关于哪方面？”明夕眉峰攒起浅浅弧度，第一反应居然想到的是明柏舟。
    不过也是，除了明柏舟，他与欧阳绍还能有什么交集？
    “关于一个机会。”话是对他说，但欧阳绍看的却是不远处正被沈不厌以格外暧昧姿势带着压腿的宁相看。
    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明夕摇头：“如果和娱乐圈有关，我想我暂时不需要。”
    暂时，到底还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你不需要，他也不需要吗？”被拒绝的欧阳绍仍是那副冷静模样，淡淡地又看了宁相看一眼，声调低沉。
    明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傻小子一扫先前的懊恼纠结，正冲自己偶像笑得像朵花儿似的。或许是他嘴角浅浅的梨涡太甜太迷人，即便是性格出了名冷淡内敛的沈不厌也深受感染，眼中闪动着波光般的粼粼笑意。
    真是美好的场景。
    “……换个地方吧，这里不方便。”明夕最终选择妥协。
    宁相看帮了他很多，无论是指引他找到之后努力的目标，亦或为自己争取了这个培训班名额，都值得自己感激和回报，更别说他还是自己二十一年来，除明柏舟外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如果是自己一人，当然可以拒绝欧阳绍，但牵扯到宁相看的话，就要另作考虑了。
    欧阳绍眼底掠过了然之意。
    趁众人不注意，明夕与欧阳绍走下二楼，在安静的楼梯口处站定，开始初次商谈。
    “有话直说。”虽然只见过两面，但是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所以明夕没有浪费时间试探，同样选择了直入主题。
    欧阳绍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从胸前口袋掏出张黑色折叠卡片递出。他虽比明夕稍矮，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明夕深深凝视他良久，才接过打开，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档户外综艺节目的邀请函，邀请人一栏空着，署名是……阚云沥。
    他忽然觉得这张小小的卡片变得无比烫手。
    在当今娱乐圈中，影视改编与综艺真人秀是两股互相平行却平分秋色的浪潮，可以说，它们承包了娱乐圈的主流发展趋势，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很难有所改变。抛开遍地雷.区的影视改编不说，在综艺这块领域，阚云沥是当中最耀眼的名字。
    阚云沥出身中传，播音主持系博士，曾到国外进修。他的进修，不是那种敷衍的镀金，而是真正学有所成，学成归来。不过，他本人学的虽然是播音主持，可到了娱乐圈，他却做起了综艺节目的导演，而且是那种天才型的。
    他的创意大胆新颖，点子源源不断，曾经在半年内将一档收视率惨淡到近乎被强制停播的综艺送上当年全平台收视、播放冠军的宝座，至今没有一档并非出自他之手的综艺可以超越。
    在那之后，他又制作了两档原创真人秀——《生活的背面》、《飞扬的梦想》。前者是模拟恋爱类，即让几对嘉宾在特定环境中生活，自然演绎出各种各样的爱情模式；后者则是童星养成类，让六个有志进入娱乐圈的孩子亲自经历娱乐圈的一切，无论黑暗还是光明，无论失败还是成功，既揭露出娱乐圈中部分好与不好的现状，也给其他对娱乐圈怀有憧憬的人提了个醒。
    这两档综艺，第一档是全网收视冠军，第二档曾被封杀过一段时间，被迫换成网播，如今是网播量最高的综艺节目。而它们，也是唯二超过他带的首个综艺的节目。
    平心而论，阚云沥作品不多，却个个辉煌，足以证明他的成功绝非偶然，而是他的确有这种才华，有这种能力。
    不过《飞扬的梦想》去年收官之后，阚云沥却突然出国潜修，销声匿迹了，至今没有回归媒体视野，那这张邀请函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阚云沥潜修结束了，即将开始制作第三档原创综艺。”欧阳绍推了推眼镜，气定神闲地道：“目前外界没有任何消息，在录制之前也不会有消息流传出去，这是阚云沥的要求。至于我为什么知道，那是因为这次这档综艺的投资人，是柏舟的工作室，而且柏舟也会参加。”
    明柏舟的工作室投资？他还要参加？他不是不参加真人秀吗？
    得了个这么劲爆的消息，明夕却毫不欣喜，反而头疼地捏住眉眼。
    事实上对他而言，这份邀请并没有那么重要，他给自己定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演员，但换作宁相看就不同了。作为新人，如果能得到这个机会，毫无疑问将会给宁相看带来非常大的益处。可是看欧阳绍的意思，似乎如果自己不参加，那么宁相看就根本拿不到这个机会的样子？
    “如果我接下邀请，相看也会得到相同的东西？”定了定神，明夕举起邀请函，眸光冰冷锐利。
    “是。”欧阳绍毫不犹豫点头。
    “我能问问原因吗？”
    “你可以当做是我的预先投资，对你，对宁相看，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想让你参加，我不得不把宁相看当做交换条件，拿来跟你谈生意，实际上你们的分量相同。”欧阳绍言辞锋利冷酷，丝毫不加修饰，好像生怕得罪不了明夕似的。
    明夕神情微冷，倒没有太生气。他讨厌别人拿他在意的人事物当筹码，可是欧阳绍的坦诚和直白他却讨厌不起来，相比笑里藏刀和装模作样，这样干脆利落的作风更能体现对他人的尊重。明夕是世家出身，自然再清楚不过。
    这个人能在十二年前，还是新人的时候便挖掘出明柏舟这块璞玉，又将其雕琢得堪称完美，除了手段卓绝，脾气应该也很对同样在尔虞我诈环境里生活过的明柏舟的胃口。否则十二年下来，明柏舟有的是与他分道扬镳的机会，两人的关系不会至今毫无变化。
    “……我需要时间考虑。”明夕收起邀请函，却低头借阴影遮掩神色，淡声道。
    欧阳绍勾起嘴角，仿佛他已经答应了自己那般，以笃定的口吻道：“培训班为期三个月，结束之前给我答复。不过，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我们都满意的答案。”
    ……
    明夕与欧阳绍的交谈像投入湖水的一块石子，虽有涟漪在心头漾起，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仍旧按照之前的计划按部就班地生活、学习。
    第一天培训结束之后，宁相看就退了自己租的房子，搬进明夕的出租屋中，两个大男人挤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倒也不觉得难受，两人都自在得很。
    同居开始，代表着互相督促学习上进的日子的到来。二人辞去手头的长期工作，每天五点起床，先练习半个小时形体课基本功，然后吃早饭、复习培训班里老师们教导的课程，包括并不限于速记台词、表演技巧等，一直到八点半才告一段落，出门上课。
    上午的课持续到十一点半，下午的课则是两点到六点，晚上属于空闲时间。当然，两人也没闲着，因为时长限制，每天老师们传授的内容非常庞杂，所以他们必须利用晚上的时间梳理笔记、深化系统地学习。这个过程，两人一般选择到二十四小时不闭馆的市图书馆去进行，直到十一点半才回家洗洗睡觉。
    高强度的学习一度让明夕吃不消，长这么大他就没这么拼过，但效果是显著的。他现在不仅彻底了解什么是演戏，演技也有了极大提高，不再是从前那个演只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还要紧张半天的小菜鸟。虽然称不上多好，可也算登堂入室，只差一点点实践，就能正是跨进演员演员的门槛儿了。
    他一个零基础的都有那么大的进步，宁相看就更不用说了。在系统学习中，他整合了从前散碎的表演经验，将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实现了飞一般的进步，让沈不厌都为之惊艳，难得出言夸了他几句，把他美了大半个月。
    忙碌、充实、疲惫却又让人充满干劲，是对这段时间他们生活最好的诠释。明夕找到了努力的感觉，宁相看也在不断向自己的目标前进，两人的感情也在这一过程中越来越好。虽然辛苦了一点，但是有人陪伴，再苦也并非不能忍受。
    除此之外，沈不厌三不五时地就来给培训班的学员们送福利，每次来客套不了两句便往宁相看身边凑，看起来尤其欣赏他似的，也给了他们不少提升演技的方法，当然，明夕属于顺带的那个。每次被他俩自带的结界排挤在外时，明夕就特别想高歌一句“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或者默默在心里点播一首凉凉。
    呵，男人。
    大概是沈不厌来得太频繁，又表现得太明显，久而久之，培训班很多学员不但习惯了他的到来，而且还亲近起宁相看来。
    他们不傻，知道宁相看是得了沈不厌的青睐，所以想趁他尚未出道时跟他打好关系，好借机在沈不厌面前露脸。而且因为沈不厌的特殊对待，若非培训班的学员都签过保密协议，只怕宁相看和他此时已经身处风口浪尖了。
    当红明星恋上阳光练习生，培训班的建立是私心还是福利？
    类似这种标题的热搜恐怕能持续半年。
    明夕其实也担心过，隐晦地提过两句。然而两位当事人却出乎意料的大方，都表示这是正常交往，基本操作，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需要遮遮掩掩。
    得，他算是明白这两人为何那么合得来了。沈不厌内敛却骄傲干脆，宁相看开朗但进退有度，说到底，他们本质上是很相像的。
    时间在忙碌中转瞬即逝，眨眼，培训班的课程已经接近尾声，同时，也到了明夕给欧阳绍答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