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之命》第66章 解开心结

    看着千舞默默离开的的背影，凝辉忽然觉得刚才自己有点过分了，忙喊道：“千舞你去哪里？”
    可惜千舞并未回话，凝辉起身便要追上去，可又在门口停了下来，他实在不知道此时追上去，又该跟千舞说点什么才好。
    此刻再后悔方才莽撞与千舞起了争执也已经于事无补了，想到千舞答应了莲华去拜访群玉，千舞从不食言，凝辉就猜测千舞应该会回来。想到这里，凝辉走回屋内，开始琢磨应该如何道歉才好。
    “千舞，对不起，我方才不应该与你吵架。”
    “千舞，我错了。”
    “千舞……”
    凝辉一人在房中练习着如何向千舞道歉。
    千舞则独自来到了山顶洞口，方才降落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如今在月光下，他看到这洞口的一草一木，和他之前帮玹凛布置的一模一样。
    “千舞神君，怎么独自在此？”
    千舞身后传来玹凛的声音。
    “玹凛君，”千舞转身应道，“想不到经历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一草一木玹凛君竟能将他们保存的一尘不变。”
    “我从未变更过神君为我开辟的这片土地，他们看起来也确实与从前并无差别，可是草木都是活物，又怎会一尘不变呢？当年神君为我种下的蔬果粮食，为我饲养的家禽家畜，早已被我食完，我也只是保存了他们的种子和幼崽，让他们生生不息罢了。”
    千舞听了玹凛的一席话，感慨道：“或许是我太执着于过去，竟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玹凛忙行礼道：“是玹凛放肆了，在天神面前讲这些，惭愧。”
    “无妨，”千舞微微一笑道，“记得当年你有一子。”
    “神君说的可是应儿？”
    “不错，我记得当年你独自在这幽冥抚养他，而他也是十分懂事听话。”
    玹凛若有所思道：“养育子女谈何容易，他年幼时自然听话。”
    千舞听着玹凛貌似有所感触，便问道：“怎么，他长大后就不听话了吗？我记得你们《礼德》中不是一向提倡尊长的吗？”
    玹凛注视着远方，感叹道：“表面上，自然是顺从的，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会有自己的想法。道理虽懂，有时也会跟着心走。就好比今日那桂芬姑娘，我想她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可能嫁与你千舞神君为妻，可却依然随着心声毫不回头得往前走。”
    听玹凛的话，千舞寻思着玹凛育子也不容易，便道：“应儿可是做了什么伤了你心的事吗？”
    玹凛苦笑着回忆道：
    “他是我苍氏唯一的后人，我苦心将他养大，想着让他好好修炼，将来也好重振我苍氏。不想他长大后，却执意要去朝廷为官，说不想让自己的妻儿置身危险；还说与修仙道比起来，在朝廷为官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起初，我想尽办法阻挠他，后来想开了，也理解他的想法。毕竟他幼年时遭遇了那样的灭门之灾，而我这个父亲却保护不了他和他母亲。他只是不想成为像我这样的父亲和夫君罢了。所以，也就释然了，我准他离开了幽冥，此后便再无他的音讯了。
    如今他的亡魂也已经历数百轮回。”
    玹凛说着突然向千舞拱手行了个礼：“神君，自从神君将镇压亡魂的使命交于我后，我看着这亡魂轮回转世，渐渐地也就看淡了生死，看透了许多事情。若不是神君当年将这使命交托给我，恐怕我会为了亡妻之事郁郁寡欢一生。”
    “玹凛君言重了，有玹凛君镇守这亡魂，我才能放心留在天宫这么多年。”
    “神君，天色已晚，不如早些回房休息吧。”
    “好，是该回去了。”
    两人一同回到上十六层，互相寒暄道别后，千舞走下了上十七层，此时的凝辉还在房中左右为难应当如何道歉才好，一听到门外有动静，干脆蜡烛一吹，往床上一躺，装起睡来。
    千舞见屋中灯火已灭，便轻声进了屋。他小心地关上门，走到床边，看着凝辉躺在床上却没盖被子，便轻轻将被子盖在凝辉身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凝辉，叹了口气，温声道：“对不起，我没有适应你的成长，总将你看作四十九年前的那个十岁的孩童，那个我记忆中的小凝辉。或许我仍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但我会尽快调整过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躺在床上装睡的凝辉听着千舞说的话，心里想着：原来还可以这么道歉的吗？他有没有戳穿我在装睡？他是在同我讲吗？还是在自言自语？我要回应吗？
    就在凝辉琢磨的这会儿，千舞也上床躺了下来。
    凝辉偷偷睁开一条缝，想看看千舞睡着没有，却看不到，他只好一动不动得继续躺在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凝辉想着千舞是不是该睡着了，便轻轻侧过身；又过了一会儿，听着没什么动静，便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这下终于看到千舞了。
    只见千舞平静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凝辉试着用手戳了戳千舞的脸，千舞并没有什么反应，想来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凝辉想到小时候，总是靠着千舞睡，特别安心，便爬过去，用头靠着千舞，学着方才千舞的模样，道起歉来：
    “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吵架的，还故意说话气你，我只是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想扯开话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那个样子，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你知道那些话我不是真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其实呢，我不告诉你我散了她的魂的原因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走后我静下心来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我当年见她总是纠缠着你便十分讨厌她；如今她成了亡魂，竟然还要纠缠着你，就越发讨厌她。
    我又怕你会同炎羽一般动了恻隐之心，将她留在你身边，怕你有了妻儿，便会疏远我。你同她对话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走神，想着各种如果，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将她的魂给散了。
    我这么自私的行为说出来又丢脸，又有可能会被你训斥，所以，我只好撒谎了。好了，虽然你现在睡着了，但是怎么说我道歉也道过了，理由也说了，能不能等明日醒来的时候，就当我们没有争论过呢？”
    说完凝辉又回到自己那边睡，可没过多久又转了回来，继续说道：
    “反正说都说了，那不如我再告诉你，其实呢，我也不讨厌你将我当成十岁小孩，毕竟在天宫的那十年，我一直很怕你，还觉得你很嫌弃我，所以也没敢向你撒娇。后来我们的误会终于解开了，可好日子没过几日我便死了。
    所以，你要是能将我看成十岁小孩，让我时不时得撒个娇，想来也是很开心的，毕竟我活过来之后就突然成年了，这连我自己都不太适应。”
    “所以，你现在又是十岁吗？”
    闭着眼睛的千舞突然这么一问让凝辉大吃一惊，他惊叫一声后问千舞道：
    “你是天神，怎么装睡骗我啊！”
    凝辉说完便要往一边撤，却被千舞一把拉住道：“既是十岁，那便像小时候那般靠着我睡吧。”
    凝辉抬头看着千舞道：“你一个天神，居然还装睡骗我。”
    千舞也不甘示弱，盯着凝辉道：“先装睡的是谁啊？”
    凝辉突然想到方才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后悔起来，他埋着头自言自语道：“天呐，我说了那么多，这简直太丢脸了。”
    “在我这里你还怕什么丢脸？你可是我带大的，衣服也是我给你穿的，餐食也是我给你喂的……”
    没等千舞说完凝辉赶忙阻止道：“好了、好了，别往下说了，我都记着呢、记着呢。”
    “你以前不是很同情那姑娘的嘛，怎么如今又说讨厌她了？”
    “有吗？我居然还同情过她？简直不可思议，肯定是你记错了。不提这个旁人了，害得我同你争吵，烦。”
    “你在天宫刚说完不再需要我照顾，下凡便同我争吵得如此理直气壮，我还以为你翅膀长硬了，便要抛弃我这个老人家了呢，想来也是寒心。”
    “怎么可能！”凝辉想想问千舞道，“你可是对我不再唤你“叔父”有疑虑？”
    千舞没答话。
    凝辉撑起身子盯着千舞道：“是你自己说的，有什么疑虑就要说出来，你要求我如此做，怎么自己反倒憋在心中不说呢？”
    凝辉看千舞还是没答话，却也知道千舞心里是想知道的，便在千舞身旁躺下来自说自话起来：
    “我是觉得你我之间无需多言，所以也没多解释，没想到还是让你心里有了疙瘩。我当时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一声“叔父”硬生生就将你变成了我的长辈，怕你被这长辈的身份束缚。你也说过，你我之间其实年龄相差无几，既然如此，我就想趁着我现在成年的契机，把你从这束缚中解脱出来。”
    听到这里千舞心中便已释然了，他回复凝辉道：“我不觉得这是束缚。”
    “你明明都跟无相说过，我成年之前，你就算是装也要装出长辈的样子。如今我已成年，这长辈的枷锁你就卸了吧。”
    “为了教养你，我确实逼着自己扮演着长辈的角色，这一扮便是那么多年，保护你、照顾你早已成为我的本能，哪是一句“卸了吧”便能卸下的？”
    凝辉看着千舞道：“那你要是喜欢，我就继续唤你“叔父”？”
    “不必。”
    “你可是还生着气？”
    “没有。既然已经改口了，那便改了吧。你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做你叔父久了，倒是把自己迷失了，一下子让我做回自己，倒是难倒我了。”
    “看来眼下，我们都需要去适应新的自己。”凝辉想想又问道，“你可还记得我前世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说，如果可以的话，你真的希望可以和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可以和你永远生活在天宫里。”凝辉紧接着说道，“这仍是我最大的心愿。”
    千舞听了心里暖暖的，欣然一笑：“这也是我的心愿，所以，你也无需同那亡魂生气，我不会让这天宫有旁人踏足。身为天神，也绝不会娶妻生子，你忘了，这禁制还是我定的。”
    “是啊，我糊涂了。”凝辉想想玩笑道，“如今我也是名副其实的天神了，看来，我也不能娶妻生子了。”
    “你刚成年便想着娶妻生子，看来我这长辈的角色还得继续维持着。”
    凝辉忙道：“不用、不用，看着那凡人执念如此深，凝辉望而却步、娶妻生子，还是免了吧。”
    凝辉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你方才说那四十九年你也是有意识的，我，可以知道你都是怎么过的吗？”
    “你想知道？”
    “想知道。”
    千舞迟疑片刻后，回忆道：
    “当年你逝去之后，我试图将你救活却没有用。当时万念俱灰，不知不觉自己身上的时间凝固了，这在旁人看来，便是石化了。我想既然自己身上的时间凝固了，不如好好利用，便在石化术里尝试各种可能救活你的方法。
    我在石化术中花了数十万年，却没有成功救回过你一次，在第一百万年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再也没有办法救活你了。于是，我觉得我能做的就只剩下最后的一件事了，因此，我解开了石化术，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所以，虽然我只死去了四十九年，对于你来说，我却死去了一百万年？”
    “不，而是我在一百万年的时间里，经历了数百万次救活你的希望与失望。”
    “所以当时你同流刃对决，莫非真如流刃所言，你并非想赢他，只是想与他同归于尽？”
    “当时我万念俱灰，确实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愿。”
    “千舞，”凝辉眼眶湿润望着千舞道，“对不起，我方才居然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不知者无罪，再说你也不是有心的。”千舞拭去凝辉眼角的泪水道：“好了，都过去了，早些睡吧。”
    凝辉就和四十九年前一般，枕着千舞的肩进入了梦乡，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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