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望族》7.第七章 纸老虎

    四面被士兵与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谢言欢手中剪刀泛着寒意与杀气。闻谢言欢大喝,便不知所措,凉凉的剪刀刺在杨述脖子上,更添了几分凉意。
    谢言欢感觉杨述正在发抖。
    他怕了?谢言欢难以置信,难道西北战神之说只是儿戏?
    谢言欢冷冷地笑笑,说:“吴王,叫你的人退下吧。”
    谢言欢正思考着如何逃生,现在他早已换了名,脸上带了面具,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大胆狂徒!竟敢要挟吴王,你好大的胆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谢言欢懒洋洋望去,只见一五十上下身着盔甲、目光赫赫眺瞩于他的将军,手持长剑指着他。
    谢言欢自然认得他。
    这不就是三年未见的爹吗?
    这十五年来,谢言欢遭受的屈辱,身份贱如草芥,于谢家藜藿不如,皆是他爹一手作为。虽娘不守名节,生前做了肮脏之事,但他谢言欢保证里面定有范氏的手笔,然范氏天生好强,而娘心性软弱。范氏桀骜不惧的性格京城鲜有人不知,也至于名赫大兴的谢碧大将军对范氏也说一不二,范氏说娘是不干不净的人,他谢碧自然坦然信之。故而,谢言欢从小便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对他的这个“父亲”,甚是失望,要是谢碧能有一双拨开云雾查明真相的眼睛,他谢言欢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即使三年未见,谢言欢视他如灰尘。
    多好的父亲!
    父子相视,一人不识,一人装作不相识。
    谢言欢森冷道:“你给我退下,不然我割断他脖子!”
    谢碧斥之:“你怎如此狂妄?你可知,你是死罪?”
    谢言欢笑声爽朗,面朝青天,“一个走投无路之人,本命该绝,何不挣扎一番,赌上一赌?一个该死之人,也就不再惧怕死亡了。”他目光灼灼眺瞩四方,“你们给我听好了!最好给我滚远点,不然,我要让吴王城门悬首,京城人人人望之!”言罢,遂命令杨述:“不想活命了?叫你人退下!”
    杨述一抖,目现惧色。
    谢言欢看着他觉得好笑,难道杨述是个纸老虎?为何如此怕死?
    马背上突然有水滴落,在地板砖上嗒嗒作响。谢言欢皱眉思寻这水从何而来,看了看杨述的裆,才恍然大悟。
    吴王,尿了。
    就算今日杨述有幸活之,这三年西北军功赫赫皆将化为清灰,不复相存!
    “殿下,我只是一个想活命的人,而您,只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若是您今日在众人面前答应放过我,我便有办法挽回您的面子……”谢言欢微笑着咬杨述耳根。
    “好……好……”杨述此时嚅嗫不清,显然是因为怕死。
    谢言欢命令他:“往前面移点。”
    杨述乖乖往前移了移,谢言欢坐到了尿上,他本穿着白裤,裤子上一片潮湿,肉眼很明显便知是谢言欢尿了裤子。
    正当四周百姓用目光搜罗那尿从何而来时,杨述突然朝天大笑:“一个小小毛孩,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量,本王不得不服!虽今日尿在了马背上,但胆量有加,本王答应你,今日放你一马,并且日后保你周全!”
    “好!”谢言欢笑道,“今日吴王殿下在天下人面前许下金诺,天下人皆知吴王金口诺言万金难买,想必殿下不是随随便便反悔之人吧?”
    杨述憋红了脸,“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让开!”谢言欢叫道,“让我们到安全地方!”
    言罢,堵路的士兵皆皆退让,光洁大道日光下金光许许。
    “驾!”
    马身飞射而出,朝着日光行去。
    不久后行至郊外,谢言欢放开杨述,并下了马。杨述现在还惊魂未定,目中带着惧色。谢言欢懒得搭理,甩了甩手,逍遥自在地要走。
    “慢着!”许久后,杨述唤之。
    谢言欢回头,道:“怎么了?”
    杨述问:“你要去哪?”
    谢言欢懒懒道:“不关你事。”说完便再走。
    杨述再叫:“等等。”
    谢言欢早已无耐心,“到底要干嘛?”
    杨述欲言又止,与“西北战神”完全是另外一副风景,挠了挠头皱眉道:“我看你挺聪明的,要不要为我所用?”
    谢言欢苦笑了一下,这个天下怎么了?前几日杨靖以命相挟,欲收留谢言欢。而今日这个杨述更有趣,大众面前口口声声宣称置他于死地,现在反而要收纳他,到底欲意何为?
    “小小贱民,不值殿下青睐。”
    “可否让本王道明原因?”杨述似是很有耐心。
    谢言欢点头,“愿闻其详。”
    “你也知本王的秘密了,”杨述尴尬万分,不敢与谢言欢相视,“我本生性软弱,作为嫡子,其才、其德、其武、其文,在诸多皇子中皆为下等,本王怎不去西北磨炼?可时光如流水,三年眨眼便逝,至今未有多大成就。”
    谢言欢突然打断道:“所以,这个西北战神,恐怕另有其人?并非是您?”
    “你说得没错,所以本王才招纳文人雅士养于王府。”
    谢言欢阖眼,嗅着无味的空气。说白了,这厮就是想多多招纳一些才人,为他所用,在背后支持他,必要时教他习文,好增添腹中墨水,为以后夺取那无上宝座做准备。现在皇帝已近暮年,恐怕也难有十年光景,作为皇子,最大的远望无非就是登上皇位,一统天下。
    可怜生在帝王家,兄弟姐妹自相残杀。
    谢言欢不敢想象多年后皇权争端是如何景致。遂笑了笑,道:“容我考虑考虑。”
    “好。”杨述应之。
    谢言欢似心存疑虑,问之:“天下奇才无数,也不缺我一个,你为何看上我?”
    杨述目光诚恳,“因为你是第一个。”
    谢言欢突然觉得好笑,原来他是第一个啊。要是这厮以前收纳颇多贤才,恐怕他谢言欢在杨述眼中连只蚊子都不如,不过今日算是运气好……至于去不去,谢言欢还是要万分考虑。
    “这样吧,”杨述边言语便扪搎被尿浸透的衣物,翻出一物事,递给谢言欢,说:“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凭此玉佩进吴王府即可,见玉佩如见本王,无人敢动你半根毫毛。”
    谢言欢赶紧收下。吴王殿下的玉佩,那可值钱得紧,要是不打算去,改天去当铺当了,下半辈子恐怕也活得无忧。
    “好!”谢言欢收回怀中,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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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竹林中,站立着两个人。
    黑衣侍卫问白衣男子:“王爷,您觉得,这小子会去吗?”
    男子面容清朗,其颜神仙不殊,笑意中带着凉意,道:“本王又不是神仙,怎能料到这种事?不过……此人聪慧,若是去了吴王府,那便是可惜了。”
    “王爷您就是神仙!”侍卫道:“您前几日还说他活不过一个月,如今已过去十日了……”侍卫突然住口,因为他看见了主子的笑容。
    主子笑了,天下将会不太平。
    侍卫很识相,道:“好好好……小人回去买两串冰糖葫芦插屁股上围着王府爬十圈!”
    “去吧。”杨靖道。
    侍卫离去,杨靖望着谢言欢远去的背影,面色渐渐变得阴狠。
    “你真有趣……”杨靖自言自语,“太有趣了,真的是太有趣了……”这话要有旁人闻见,定然毛骨悚然,可杨靖嘴角上勾,勾画出半分森凉,半分挑逗颜色。
    “你要是随了他,那便是今世与我为敌。”突而,他面相怀了几分酸恻。
    久久后,他望着湛蓝天色。
    “你为什么不随我?谢言欢,是我做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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